納卡塔·肯婁的家裡燈火通明。
書桌上的檯燈打下一圈柔和的光，將桌面上的資料、麥克風和散落的筆記紙照得清清楚楚。電腦螢幕前，直播仍在進行，聊天室的留言一行接著一行飛快往上捲動，像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潮水。
肯婁坐在鏡頭前，手肘輕靠桌面，目光不時掃過螢幕。塔茨達·金塔則坐在一旁，神情平穩，背脊挺直，看起來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臨時被點名回答問題的場合。
忽然，一條留言被肯婁注意到——
「現行《皇室法》和梅伊吉時期的《皇室法》在規則上有什麼差異？」肯婁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動，偏過頭去。「這題你答吧。」
金塔點了點頭，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片刻後，他抬起眼，對著鏡頭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如果要說差異，其實不少。大致上，可以分成七個部分來看。」
聊天室立刻慢了一拍，像是所有人都下意識安靜下來，準備聽他往下說。
金塔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稱謂的定義調整。一般人的概念裡，皇族通常就分成『王爵』、『女王爵』和『王爵夫人』這幾種，可是在《皇室法》裡，實際上的分類更細。王爵還分成『辛諾』和『奧』，女王爵則分成『奈辛諾』和『蕉奧』。」他停了一下，確認聊天室還跟得上。「現行法律規定，皇帝三代以內的皇族，屬於『辛諾』與『奈辛諾』；但舊法律不是三代，而是五代。換句話說，舊制下被視為核心皇族的人數，其實比現在更多。」
螢幕一角立刻跳出一串「原來如此」和「這差很多」。
金塔沒有理會那些飛快滑過的訊息，只是接著說下去。「第二，是女王爵結婚之後的身分問題。舊法律的規定比較寬，如果女王爵要嫁給皇室以外的人，只要得到皇帝特別許可，仍然可以保留女王爵的身分；但現行法律把這條路完全拿掉了。現在的制度下，女王爵只要和皇室以外的人結婚，就會自動脫離皇室。」
肯婁在旁邊淡淡補了一句：「這一條，實際影響非常大。」
「對。」金塔點頭，「它不只是形式上的改動，而是直接改變了女性皇族的人生選擇。」
聊天室沉了一瞬，隨即又刷出幾條討論。
金塔抬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是結婚對象的範圍。舊法律下，皇族的婚姻基本上只限於皇室內部，或者是得到特別許可的貴族。限制相當明確。但現行法律改得很徹底——女王爵的婚姻完全自由，沒有出身限制；相對地，男王爵若要結婚，則必須交由皇家會議決定。」
他語氣平穩，像是在念一份早已熟記於心的條文，卻又不顯得生硬。「第四，是『皇室導師』這個職務。這個職位原本是設來教導未成年皇帝的，算是舊制裡很有象徵性的安排。不過現行法律裡，已經沒有這個職務了，相關的功能被分散給皇室事務局、執政官等部門處理。」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而且說實話，從梅伊吉二十二年《皇室法》施行到後來廢止的那段時間裡，皇室導師其實根本沒有真正設立過。理由很簡單——那時登基的三位皇帝，全都是成年之後才登基，沒有誰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導師。」
聊天室裡立刻有人打出：「這職位根本沒派上用場啊。」
金塔看到了，卻只是平靜地往下說。「第五，是皇家會議制度。舊法律下，會議成員主要是成年的王爵。像司法部長、皇室事務部長這類外部官員，可以列席旁聽，但沒有投票權。也就是說，決策核心仍然牢牢掌握在成年男性皇族手裡。」他語速不快，咬字分明。「現行法律則完全不同。現在的皇家會議固定為十人：兩名成年皇族，性別不限；再加上行政院長、參議院長與副院長、眾議院長與副院長、司法院長、一名大法官，以及皇室事務署長。和舊制相比，現在的制度顯然更官僚化，也更制度化。」
肯婁輕輕點頭，像是認可這個說法。
金塔的語氣比剛才更緩了一些。「第六，是繼承資格。以前的法律允許所謂的『半血』繼承皇位，只是順位排在『全血』之後；但現行法律已經不承認『半血』的繼承權了。」
聊天室立刻炸出一波問號和追問。
金塔便順著解釋下去。「這裡說的『半血』，指的是與副王爵夫人、副皇后所生的孩子，或者是與非正式關係所生的子女。當然，歷史上也不是每位皇帝都有這種情況。像皇帝塔伊蕭悟和皇帝蕭伍瓦，都只有一位皇后，沒有副皇后。」他說到這裡，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瞬。「不過，現行法律其實還留下一個不太小的漏洞——如果皇帝離婚之後再娶，前皇后所生子女的地位該怎麼界定，法律並沒有明文寫清楚。只是到目前為止，現行《皇室法》生效後，不管是皇帝蕭伍瓦、太上皇帝陛下，還是現任皇帝陛下，都沒有發生離婚再婚的情況，所以這個問題始終沒有真的浮上檯面。」
聊天室裡的討論又開始翻湧，有人說這是「沒有爆的炸彈」，也有人說這根本是「故意留白」。
金塔看著那些字，神情卻沒有太多波動。他抬起最後一根手指。「第七，是懲處機制。舊制度裡，如果皇族犯錯，皇帝可以直接下旨懲戒，權力非常直接，也非常集中。現行法律把這項明文權力取消了，表面上看起來，是把皇帝從處分皇族的角色裡抽離。」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實際上，這類事情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皇室事務署手裡。問題也就在這裡——當懲處權從皇帝個人，變成機關實務運作時，外部看起來也許更制度化了，可同時，皇室事務署的權力也變得過大。」
肯婁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金塔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沉意。「甚至一直有人認為，太上皇后陛下與皇后陛下當年的精神疾病，和皇室事務署過於嚴厲的管理方式有關。當然，這類說法很難有正式文件證實，但在皇室研究的圈子裡，並不是沒有人這樣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