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回到皇宮，福奧斯托推開絲慕姬爾寢宮的門，厚重的門板將外頭的紛亂隔絕，燭光搖曳，灑下一室柔和。

「辛頭神職已經派往各地，」他在門口停下，輕聲向絲慕姬爾稟報，「鬧鬼現象應該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絲慕姬爾坐在床邊，身形單薄，神情憔悴。「過來坐。」

福奧斯托走過去，在絲慕姬爾身旁坐下。絲慕姬爾像隻受傷的貓，再次輕輕倚靠在福奧斯托的肩膀上。

「地騎團亂了，海騎團完了，」絲慕姬爾低聲呢喃，語氣裡透著深深的疲憊，「現在……只剩天騎團了。」

「騎士團制度已經過時了，甚至到了荒謬的地步。」福奧斯托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決絕，「必須改變。」

「怎麼改？」絲慕姬爾沒有抬頭，只是悶悶地問。

「我也是剛剛整理資料時才發現這個體制的滑稽之處。」福奧斯托苦笑了一聲，「妳知道嗎？三大騎士團為了爭奪預算與地位，發展出的武器系統功能幾乎完全相同，但為了規避法規，名稱搞得亂七八糟。」

絲慕姬爾微微坐直，目光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好奇。「怎麼個亂法？」

福奧斯托看著她，「海騎團作為海上武裝力量，擁有飛機還算合理。但他們也有戰車，卻把名字改成『陸地砲艇』。地騎團作為陸地武裝力量，為了擁有航空母艦，硬是將其命名為『海洋運輸車』；驅逐艦叫『海洋驅逐車』，潛艇則叫『潛水裝甲車』。」

絲慕姬爾聽得一愣一愣的。

「最離譜的是天騎團。」福奧斯托接著說，「他們原本是空中武裝力量，卻同時擁有戰車與航空母艦。於是戰車變成了『陸地戰鬥機』，一般的軍艦叫『海洋戰鬥機』，航空母艦叫『海洋運輸機』，潛艇居然叫『潛水戰鬥機』，而這些被稱作『戰鬥機』、『運輸機』的東西，根本不會飛。」

絲慕姬爾聽得目瞪口呆，最後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眼角的淚光還未乾：「這也太滑稽了吧？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

「是很滑稽，但這就是軍權分散、缺乏統一指揮的惡果。」福奧斯托趁勢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不過，天騎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們最近提出了一份憲法修改草案，我仔細看過，覺得頗有道理。」

「天騎團主動提的？」絲慕姬爾有些驚訝，「他們寫了什麼？」

「內容非常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徹底的自我革命。」福奧斯托條理分明地說道，「首先是立法院改制，將高等議院改為『參議院』。最關鍵的是，取消神職人員、皇族、貴族、以及所有騎士團與在立法院的保障席位，全部與眾議院一樣，改為民選。」

絲慕姬爾眼神一凝：「這等於是讓騎士與神職走下神壇。」

「還不止。」福奧斯托注視著絲慕姬爾的眼睛，聲音放緩，「草案中提到，將皇室從行政體系中徹底脫離。陛下將不再具有政務決策權，而是作為國家的形象代言人繼續任職。」

「非要做到這麼極端嗎？」絲慕姬爾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語氣中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深深的無奈，「連名義上的最後一點權力都要收走？那我這女皇，豈不真成了一個掛在牆上的虛影？」

「陛下，請恕我直言，這實際上是在保護皇室。」福奧斯托神色凝重，語氣誠懇，「自陛下登基以來，實權何曾落入皇室之手？過去，權力被三大騎士團瓜分，行政院形同虛設。但最諷刺的是，儘管決策是騎士團或行政院做的，對外卻都掛著陛下的名義。一旦出了紕漏，民眾唾棄的是皇室，歷史記下的也是陛下的昏庸。」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就拿這次來說，若非地騎團與海騎團相繼崩潰，造成權力真空，『皇聲磁帶』根本沒機會送到大乾廣播協會。但如果正式否定了陛下那份『幾乎無法行使』的決策權，那麼未來無論行政院做出什麼蠢決定，該負責、該下台的是行政院長，而不是陛下。」

絲慕姬爾沉默了片刻，並沒有反駁，反而露出一種釋然的神情：「就像個精緻的印章？出了事，別人會說印章沒錯，錯的是蓋章的人。」

「是形象代言人，也是精神領袖。」福奧斯托糾正道，隨即拋出重磅炸彈，「真正的軍權與政權，將全數歸還給行政院。行政院長由全民直選或立法院選舉產生。並且，神職人員將被嚴格禁止介入行政院事務。」

「那天騎團呢？他們捨得放下刀柄？」絲慕姬爾挑眉問道。

「這正是草案中最核心的部分：改組包括天騎團在內的所有騎士團。」福奧斯托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改制完成後，騎士團將不再是獨立於行政院之外的武裝組織，而是以『國民防禦武裝』的形式，統一隸屬於行政院國防部。讓專業歸專業，政治歸政治。」

絲慕姬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裡的笑意漸漸收斂，變成了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從登基到現在，自主決策的只有兩件事，九年前的天騎團叛亂，還有這一次。如果這個方案能結束這一切荒謬……」

她自嘲地笑了笑，揮了揮手：「好吧。既然你覺得有道理，那就這麼辦。一切交給你了。」

說完，她的視線越過福奧斯托的肩膀，落在不遠處牆上的油畫上——那張福奧斯托的肖像。畫中人仍舊年輕，眼神堅毅，而眼前這個真實的男人，眼神似乎比畫中更沉重，也更深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