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怒吼:「你膽小!」但他又補上一句,像把自己的盤算藏起來:「我反對打團結國。」
洛佩茲也怒:「你膽小!」然而他同樣露出底牌:「我反對打艾索爾聯邦。」
尼可拉斯的眼神掃過他們,像看穿那層互罵底下的自保:「我拒絕提供經費給天騎團和海騎團。」
那句話像把火藥庫的門鎖上。
下一幕是民宅。
尼可拉斯與妻子、兒子、女兒在餐桌吃飯。這段拍得很生活:孩子把湯匙敲碗,妻子提醒慢點吃,尼可拉斯難得笑了一下,像終於從政治壓力裡喘出一口氣。
下一秒,一聲槍響。
尼可拉斯整個人往前倒,臉砸進盤子裡,湯汁濺開。孩子愣住,接著爆哭。妻子尖叫,椅子倒地,碗盤碎裂聲像接連的爆裂。
鏡頭沒有拍兇手,只拍餐桌上那攤迅速擴散的紅,和一家人的嚎哭。
畫面回到皇宮。
君主辦公室裡的光比會議室柔一些,卻柔得像刻意把戰報磨平。絲慕姬爾坐在桌後,仍穿著鎧甲;鎧甲把她的身形撐得端正,也把那點脆弱鎖得更深——可鏡頭仍然看得見:她已有身孕,腹部的弧度在金屬的線條下微微隆起,像一個被迫藏起來的「人」。
桌上攤著一份聖旨——對艾索爾聯邦宣戰的聖旨。紙張潔白,字跡端正,卻被簽名壓得像一張沉重的網:三大騎士團總裁的署名、行政院長的署名、以及行政院各部會首長的署名,一排排排列,像把「責任」寫成可以分攤的格式。只差最後一筆——君主的名字。
海洋騎士團總裁艾倫站在桌前,姿態恭敬,眼底卻沒有任何「請求」的影子,更像一個已經把結果算好的執行者。
絲慕姬爾沒有立刻拿筆。她看著那份已被簽得滿滿的聖旨,像看著一個早就被別人寫完的答案。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想把那張紙按回「還可以不發生」的狀態。
「艾倫。」她抬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斯卡尼那邊的戰事還沒收束,現在又要對艾索爾宣戰——等於同時進攻兩個國家啊。」
艾倫沒有被打斷節奏。他甚至像早已預料她會問,答得穩、答得快,把戰爭說成一種必須處理的行政缺失:「陛下,這場戰爭很重要。艾索爾聯邦若不處理,帝國在海域、在資源、在航線上都會被掐住。」
絲慕姬爾的目光在那行行署名上停住,像看見一個帝國用整齊的筆劃把血先寫好,再請她蓋章。她的聲音因此更輕,輕得像一滴水落在鐵上——沒有聲響,只有短暫的冷:「大家都是由同一位神所塑造並賦予生命,那麼,除了是因血緣相連、因同一位神創造而成為家人之外,還能是什麼呢?」
她說這句話時,像是在提醒他:在地圖與航線之外,還有「人」;還有那些會被命令送去死、也會被命令要求相信這一切「必要」的人。
艾倫卻像聽見了另一種意思。他的眼神沒有動搖,反而更像抓到一個能把她的話變成支持的把柄——把「家人」曲解成「必須清除威脅的理由」。他語氣依舊恭敬,卻更像宣告:「正因為如此,陛下。我們更不能讓『家人』的生活被外海的封鎖與掐喉左右。要讓帝國這個大家庭安穩,就必須把掐住航線的手先折斷。」他停一下,像把「慈悲」翻譯成「效率」,然後補上那句人人都熟悉、也人人都不該再相信的承諾,「一個月內,我們就能吞併艾索爾。請陛下放心。」
鏡頭給到絲慕姬爾臉上。
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唇角也僵了一瞬——那不是震怒,只是一絲被迫吞下去的不高興:她知道自己的話被扭成了另一把刀;她也知道,這把刀仍然要她握著簽下去。
她的手指在筆旁停了很久。那停頓像一場無聲的談判:她要不要把那最後一筆簽出去,讓這份紙變成戰場上的雪、血、與回不了家的名字。
最後,她還是拿起筆。筆尖落下時沒有顫,像她早已學會:君主不能在紙上顫。
她簽下自己的名字。
印章落下,「喀」的一聲,短促、乾硬,像把一個國家的道德也蓋成了公文。
艾倫退下。門闔上的回音很短,短得像這個決定不允許後悔。
福奧斯托抱著小女孩走來,小女孩喊:「媽媽!」
絲慕姬爾的眼神立刻柔下來:「金柏莉,乖喔!媽媽肚子裡有妳的親人,不要亂動喔!」
金柏莉伸手想摸,又縮回去,像很努力在學「乖」。
福奧斯托低聲問:「同時打兩個國家嗎?」
絲慕姬爾嘆,語氣像被規則困住:「這是行政院和騎士團的共同決議。作為君主,如果他們意見不一致,我還可以決斷;否則我也不能否定他們的決議。」
福奧斯托的眼神更深:「之前說尼可拉斯死於突發腦溢血,並且草草火化。我總感覺不正常。」
絲慕姬爾看著他,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你是不是懷疑尼可拉斯是被暗殺的?」
福奧斯托點頭:「很有可能。」
絲慕姬爾咬住唇:「但尼可拉斯的家人都說是突發腦溢血。」
福奧斯托低聲:「很有可能是被威脅了。」
絲慕姬爾看向窗外,像在看一個她無法碰觸的真相:「但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