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柯嗤笑一声:“表妹这话就不对了,段令仪身上有九成凤凰血,若是再吞了你和段楷身上的血脉,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能压制得住她。你乖乖听话,跟我布下天罗地网,等她来投,介时,你才能睡个安稳觉。”
“我不信你。” 段妙松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
两拨弟子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缓缓从外院走了进来。
杀气裹挟着浓重的血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
“什么人?!” 有人厉声喝问。
谢孤辰抬眼,俾睨的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看一堆死物。
他薄唇轻启,声音平静得诡异:
“杀你们的人。”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甫一交手,众人便知差距,谢孤辰经验丰富,尤其应对段家功法,可谓是轮扁斫轮,这些年悄悄死在他手底下的段家人不知几许。
段妙松虽然境界高,却完全不是对手,血脉稀薄的段柯更不必说,远远躲在人群后边,生怕一露头便要成为谢孤辰的剑下亡魂。
段柯眼珠一转,示意众人退走,场中逐渐剩下段妙松的人马。
段妙松终是抵挡不住,心想完了,眼前之人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兵器,段妙松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
她不明所以,睁开眼,便见谢孤辰的剑停在她喉前一寸。
下一瞬,身上一痛,周身大穴已被封住。
“你抓我做什么?” 段妙松又惊又怒,深觉此人留手必有后忧,试图激怒谢孤辰,“要杀就快点,磨磨蹭蹭没胆子吗?”
话没说完,便被点了哑穴,只能恨恨地睁圆眼睛瞪着他。
谢孤辰拎着她,像拎着只小鸡仔,抗在肩头。
方才两人争吵他听在耳中,若如段柯所言,段令仪不会舍弃凤凰血脉,只要扣着段妙松,她迟早会回来。
那他便等着。
***
刑堂内,尸体倒伏,墙院之内的火势被段令仪压了下去,火光渐暗。
林瑾瑜双膝跪地,垂着脑袋,像个失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
男人咳嗽道:“何苦。”
口上逞威风的人多,真敢玉石俱焚的人却少,尤其是长久的痛苦,一寸寸消磨心志,
可这看起来娇弱的小姑娘竟然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硬是拼了个神智疯癫的结局。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段令仪脸色不虞,她收回手冲男人道:“走。”
男人摇头:“你一人尚且能活,带上我这拖累,多半也是害我死在半路上,你走吧。”
“我会回来接你。”
“不必了。”
一丝灵力波动悄然消散在刑堂中,季明煜赶回时,捕捉到这一分异常,眼皮跳了跳。
当他看到门廊下倒卧的林瑾瑜时,心中的不详顿时升至巅峰。
他快步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她的肩,触手冰凉。
林瑾瑜身体僵硬,双眼沉沉闭着,像是失了神智,又像是没了魂魄,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季明煜颤抖着手去摸林瑾瑜手腕上的银杏链,从中取出吊命蛊,打算放入林瑾瑜口中。
“没用的,是搜魂。”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
这时,季明煜像是才发现门后站着男人,机械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男人被他的气势压得咳了两声,才缓缓道:“她伤的是神魄,不是肉身,我若没猜错,这蛊能加快身体的恢复能力,却不能修复神魄。人的精气神,是世上最难补的东西。”
季明煜盯着他,眼神沉沉:“你倒是知道得清楚。”
他一把将男人拉至身前,转而将蛊虫喂给他:“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我便给你个痛快,否则……有这蛊在,你永永远远都别想死。”
男人看着那枚蛊虫,竟笑了笑,他服下季明煜的吊命蛊,面色却没半分好转,依旧苍白如纸。
季明煜眉头紧锁。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蛊对我没用。”
“诅咒。”季明煜道。
“不错,以凡人之躯,强行承受神兽之力的报应。”男人看向他,目光略带讶异,“你似乎并不奇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季明煜没有回答,只说:“你身上凤凰之力稀薄,是你替段令仪承受了诅咒。”
男人没否认,只是仍是笑着道:“所以,不要和她作对,你斗不过她。”
“是她斗不过我,”季明煜语气冷硬,“我得到了完整的传承,你若不想我找他,便告诉我解法。”
男人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没有解法。”
话未说完,便被季明煜提起领子:“好,那我便叫段令仪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将男人扔到一旁,伸手覆在林瑾瑜的头顶。
精纯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渡过去,拓开一道长虹卧波,季明煜将自己的魂魄凝成丝线,从上蔓延而过。
刚至百会,便叫季明煜额间的冷汗瞬间滑落。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就如同有人用锋利的齿梳,从他灵魂刮过。
“别白费力气了!”男人也被他的动作惊道,“以魂补魂,稍有不慎,你自己也要魂飞魄散!只会平白搭进去一条命!”
“闭嘴。”季明煜充耳不闻,“我答应过她事成之后要带她离开段家,我绝不食言。”
绝不会像季风那样,言而无信。
绝不会像季风那样,无能到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意识渐渐沉下去,周遭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再睁眼时,入目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血月悬在天际,把大地、山川、草木,全都染成了浓稠的血色。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一张张脸,都是季明煜熟悉的。
沈思、汪浩然、阮承宣、岑子炎、谢孤辰…… 还有沈砚舟。
他们都死了,死状凄惨,血从他们的身体里淌出来,汇成涓涓不停的小溪。
而他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正深深刺入太华君的胸膛。
不远处,林瑾瑜站在血泊里,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