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碰硬,绝非上策。
谢孤辰几乎没怎么犹豫,便作出决定。
他朝沈易略一颔首,随即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段妙松,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易身后的树影里,悄无声息出现几名身穿蓝袍的青年,为首一人躬身问道:“家主,要追吗?”
沈易摆摆手,示意他们先看向段令仪的尸体。
蓝袍人躬身领命,上前细细翻检段令仪的衣衫,不多时,便从她怀中取出一蓝一白两本薄册,双手呈予沈易。
沈易眸光一闪,面上难掩喜色,接过册子便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
随即猛地合上册子收入袖中,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身:“带回去,妥善安置。”
“是。”
沈府书房内,沈易坐在乌木描金椅上,全神贯注翻阅着手中书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枉费他筹谋隐忍这么多年。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能将自己拆成两半,同时研读这两本得来不易的秘典。
一本是《蛊虫摘要》,里头详详细细记录了各类蛊虫的培育之法,习性与克制之道,应当是当年季风留给季明煜的遗物。
另一本,则是段家的凤凰血脉修行功法——《九天玄凰经》。
段令仪的身世是他派人千辛万苦打听出来的,他再清楚不过。
一身修为皆来源于凤凰血吗,若能吞噬她的肉身,再配合这本功法修炼,他日功法大成,试问这天下间,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这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叫人铤而走险。
可他心底也存着几分警醒。
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好事?天上掉馅饼砸到他头上吗?
沈易指尖摩挲着书册,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他翻开那本《蛊虫摘要》,随手挑了几页,抄录下几味培育低阶蛊虫的方子,叫来心腹侍从:“照这个方子去培育。”
侍从领命而去,不过半月,便来回禀,说蛊虫培育顺利,与文中记载分毫不差。
沈易心中大定,再无顾忌,取出另外一本《九天玄凰经》。
后续几日,他按照《九天玄凰经》行功运气。只运转一个小周天,便觉丹府之内灵力翻涌,充盈饱满,修炼进境竟比往日快了百倍不止。
当即下令,闭关修炼,不见外客。
“这几日,他还来扰你吗?”
廊下,沈砚舟看着院中新抽芽的兰草,淡淡开口。
林瑾瑜住进幽兰居,不喜旁人打搅,便接管了照料花草树木的差计,一应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有了。多谢师姐。”林瑾瑜拿着花浇,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季明煜一直昏睡不醒,即便找来苏河切脉问诊,也只说魂魄有碍,肉身无恙,何时能醒,全看机缘。
前些日子,沈易日日都要来看一趟。
即便他不来,林瑾瑜相信也有耳目告知他季明煜的情况,可沈易仍旧不放心。
林瑾瑜比他更不放心,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季明煜被沈易害死,每天寸步不离待在小院里。
和沈易打交道,林瑾瑜十分不好受,生怕说错了什么。
后来跟沈砚舟诉了苦,沈砚舟告诉他,让她再忍几日。
没想到沈砚舟真能解决。
不过短短数日,沈易竟真的闭门不出,再没有来过。
沈砚舟抬眼,望向沈易书房的方向。
那处院落紧闭着门,值守的侍从比往日多了一倍,戒备森严。
她眸底掠过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似冷,似嘲,又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沉郁。
林瑾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可她不像沈砚舟一样对沈易居处描摹于心,自然无法隔着重重院墙看得分明,是以只转了下头,便收回目光。
春深将尽,银杏叶已铺得满枝都是,绿意沉了下来。
而这股蓬勃生长的势头,远不止于这一方小院。
沈府近来翻修扩建,连绵延半条街的院墙都重新漆过,黑瓦朱墙,檐角刻印着沈氏鎏金族徽,日光下亮得晃眼。墙外官道上,载着灵石与奇珍的车队络绎不绝,都是周边附庸世家送来的供奉;城门处新设了沈家的关卡,玄甲修士持剑而立,往来修士无论正邪,见了沈氏令牌都得侧身避让。
这些时日,沈家吞了段家的领地尚不算完,势力还在不断向外蚕食扩张,锋芒之盛,偌大修真界内,无人能挡。
沈易活了半辈子,从未有过这般春风得意的时刻。
功法进境一日千里,家族势力如日中天,如今提起沈家,谁不避让三分?
沈易行事日渐强硬跋扈,逐渐显露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以往供奉段家只要三成收成,沈世伯一张口就要四成,这不是要我们底下平民百姓的命吗?”袁家家主苦着脸,想拍案而起,却又没有底气,只能苦苦恳求。
沈易端坐在上首,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座椅扶手:“所以说,袁家不若并入沈家,日后一切荣辱与共。”
“不成!” 袁家家主袁卯连忙摆手,脸色都白了,“祖宗传下的姓氏,怎能更改?万万不可!”
“既然如此。” 沈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那就别怪沈某,不顾往日情面了。”
沈易扬手,正欲起身,众人忽听得一声尖细的 “咕咕哒”,像下了蛋的老母鸡,突兀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
满座皆是一愣,人人面面相觑,都当是自己听岔了。
四下里死寂片刻,又一声 “咕咕哒” 清清楚楚地飘了出来,还带着点打鸣似的尾音。
“什么声音?”
众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登时将目光都放在高高站着的沈易脸上。
沈易以手掩唇,似才搞清那古怪的声音来自自己喉咙,面色铁青,不等他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身子猛地一僵,双臂竟不受控制地挥舞起来,身子左右摇晃,脖颈还一伸一缩,活脱脱一副扑腾着要展翅的模样。
一众侍卫看呆了,愣了半晌才慌慌张张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着他,狼狈不堪地撤离了谈判的厅堂。
一回沈府,族中几位长老便觉出了事态严重,当机立断将沈易软禁在了静室,对外只称家主闭关修炼,一应事务暂由长老代管。
苏河看完沈易的情况,一脸严肃走到幽兰居。
他一进屋便反手带好房门,脚步匆匆走到季明煜床前,刚对上林瑾瑜疑惑的目光,就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怎么了?” 林瑾瑜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出声问道。
苏河抹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苍天有眼,真是恶人自有天收,真是报应啊!”
“沈易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