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藏绯摩挲着茶杯,眨了眨眼:“我应该相信你的故事没有添油加醋吗?”
“信与不信全在于你。”
回王府的路上,江寒聆脑中不自觉地浮现起少年时跟随父亲,在宫中与皇子一同读书的画面。
怡贵妃父亲是江逐恩师,江逐与怡贵妃青梅竹马,后来江逐做了皇子师父,正要给皇子选侍读,江寒聆也是人选之一。
上书房里言容璟侃侃而谈,江寒聆坐在后面,看他身长玉立,看他豪情逸致。言肃微则沉默得多,江逐问,他才答,答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言容璟说的,江寒聆听不懂,也不敢问,但言肃微会耐心地向他解释,因此江寒聆更粘言肃微多些。
宫里繁文缛节,动不动就磕头下跪,见了谁都是主子,说话还要字句斟酌,江寒聆不喜欢,皇子侍读便作罢。
“公子,到王府了。”
江寒聆正发呆,随从唤了才回神。下轿立刻有人上来,对他说:“公子,王爷正等你回来呢。”他片刻不耽误,去见了言肃微。
言肃微正焦急地等江寒聆消息,见江寒聆回了,关切地问起情况:“见到林藏绯了?怎么样?”
“见到了,”江寒聆说,“看不出他有什么反应,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挽箫说的林大人就是他。”
“那......”言肃微的表情霎时难看起来,他与江寒聆想的一样。林藏绯是貌月楼主人,他身后的便是太子,称帝之路愈发漫长了。他随即问:“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江寒聆安抚言肃微:“王爷别担心,此番前去,我将当年林澈的死因说与了他,他听完后便走了。”
“他不信?”言肃微说。
“非也。林藏绯是心思细腻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他若是不肯信,也不会来这一趟。既是来了,便是起了疑心。我此番见他,为的是让他动摇,对太子有所提防,并非为了要他帮咱们。”方才江寒聆观察到林藏绯削瘦,步履轻浮,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想来在太子身边当差不好过。
林澈在世时,还不是太子的言容璟虽也骄傲到目中无人,却还是听得进话不乖张的。林澈一死,言容璟性情大变,仿佛没了剑鞘的剑,遇到谁都要展示锋芒,教人畏惧。
言肃微很是赞同,点了点头。江寒聆想起暗门,又说:“你派人去通知我们的人,让他们以后千万别去貌月楼议事。”
“好,”言肃微果断应下,见江寒聆面上犹是愁色,问道:“还发现什么了?”
江寒聆神情严肃地看向言肃微:“我怀疑王掌柜监视林藏绯。”
言肃微来了劲:“哦?何以见得?”
“林藏绯见我,是走的暗门,他躲着王掌柜,不让王掌柜知道他见过我。”
“你既说有暗门,王掌柜可以怀疑林藏绯是走暗门见了你。”言肃微拧眉。
“暗门用处颇多,可以是暗通款曲,可以是私相授受,可以是隔墙有耳,未必怀疑到林藏绯头上。”
言肃微皱起的眉松懈下来,这才笑道:“幸苦你一趟。”
“王爷,这是我份内的事。”
少顷,言肃微突然想起来什么,要江寒聆等一等。他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卷卷轴。江寒聆疑惑地瞧着,猜想言肃微得了字画一类,于是让出位置,等言肃微将它展开。
才见庐山真面目,卷轴里却不是字啊画啊的,而是一张图纸。
“先前父皇说要建道观,我便着人画了这图纸。”言肃微说着,牵江寒聆过来瞧。
江寒聆端详,图纸上画了三栋建筑,他不擅长,也看不懂,只说:“我是外行,看不出门道,得找工部的人看一看。”
“不打紧,”言肃微道,“明天我就把这图纸呈上去,给父皇过目。”
江寒聆盯住图纸上的条条框框,回忆起这是当时归无月劝皇上建造,既能以工代赈,又能向天祈福,泽佑万民。
但从图纸上看,这道观规模不小,又是多事之秋,大兴土木恐招来怨言,有损皇上声誉。本能让江寒聆陷入思考,如何有个万全之策,言肃微在说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阿言,我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法子。”江寒聆突然雀跃,眼睛发亮得扯住言肃微的衣角。
言肃微刚要问是什么,江寒聆兴奋道:“不,是一箭四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