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木匠的小儿子,”容雪澜平静道,他光是听声音就能辨出是谁,“时常听到他们结伴出去玩的声音,热闹极了,我竟不觉得烦。”
他人无忧无虑的时光一下把容雪澜拉进回忆里,江寒聆察觉到他的伤感的情绪,万分理解。卧病在床,目之所及是方寸之间,江寒聆有过这种感受。
江寒聆正想说些什么宽慰宽慰,容雪澜突然猛烈地咳嗽,像是要把内脏吐出来,极其瘆人。好在小竹一直在外守着,听到动静便冲进来,拍着容雪澜的背为容雪澜顺气。
好半天容雪澜才缓过来,却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再多想说的话,见容雪澜的情形也说不出口了。小竹惋惜地送江寒聆离开:“公子很久没有和人聊聊。”
还有很多话没说,江寒聆也觉遗憾,心里空落落的,但还是支起笑容,承诺道以后会再来登门拜访。
言肃微的生辰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个不下雪的大晴天。江寒聆跟着沾光,贺礼盈门,好不热闹。记礼的管家写满了整本,仍是不够,送礼的一茬又一茬来,礼物渐渐堆满了屋子。
得益于言肃微贤王的名声,他的生辰从不大操大办,但身份特殊,要低调也不成,想巴结的都眼巴巴等着这个时候正大光明送礼,万一送到人心坎上,好让端文王对自己有一二印象。
人来人往,抱着大大小小的锦盒进,空着手出,江寒聆只是看着,言肃微惯例要在宫里和怡贵妃过午,晚上才回。
今日虽也是他的生辰,可自打双亲不在,每每此时,凄凉更甚。与言肃微一样,江寒聆该和父母一起,吃一碗长寿面。
触及伤心处,江寒聆知道总陷在情绪里不是办法,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远离喧闹,找本书看看。
除开太阳温和柔软,今年生辰与以往没有区别。
书看大半,送礼的也走得七七八八,王府里突然安静下来。江寒聆望望天,太阳西斜,要不了一个时辰,言肃微该回来了,他又去前厅等着。
闲着没事干,人就容易空想。江寒聆独坐,冷不丁想起父母以前常常这样等着他回家,眼眶酸了。他欲将这种感受驱赶走,却又觉得这样好像是在逃避,摆脱这种感觉是一种不孝和罪过。
思念和忧伤是他解不开的藤蔓,随着时间的流逝生长,离开这些思绪的感觉愈发强烈,不为别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些。
言肃微跨过门槛,见着江寒聆死死盯着地板发呆,连他回来都没发现。他察觉到异样,出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江寒聆眨眨眼,佯装正常,笑道:“没事,等你好久了。”
言肃微自然地搂住江寒聆,往前厅走,一边问:“今年的礼你都看过了吗?有没有喜欢的?”
虽说是生辰礼,但也算是某种上贡,都是些好东西。起初一起过生辰时他们之间还会相互送礼,自打江寒聆父母过世,都默契地不提这些。言肃微不缺好东西,也不需要江寒聆送,若是他送了,江寒聆必定心有愧疚不肯收,便只要江寒聆从生辰礼里面挑喜欢的拿走。
江寒聆向屋子内层层叠叠如山一般的锦盒扫了一眼,说:“太多东西来不及看,你先收着,下次我想到再向你要。”
闻言,言肃微搂紧了江寒聆,说道:“今天也是你的生辰。”
“你知道的,自打那时后,我就害怕这一天。”
言肃微暗暗叹了口气,改说些别的话题:“你怎么开心怎么来,但是你今天要陪陪我,明日无事,可以......”
话没说完,江寒聆答:“好呀,陪你做什么都行。”
天朗气清,无星,袁意真愁眉苦脸,今天马上就要过去,她的礼送不进王府。守门的只说不认识她,不让进。
袁意真想到了归无月,她进不去,他可以,也不知道公子还在不在生气。
等到天完全黑了,归无月姗姗来迟,看到袁意真摆在桌上的衣裳,问:“没送他?”
袁意真说了一遍缘由,归无月恍然大悟,袁意真又问:“您有没有准备好贺礼?意殊就没准备,不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说是忘了公子生辰。”
归无月记得,但是心烦意乱,想不到给江寒聆送什么。人间的东西,再怎么送也不能比得上言肃微给的,总不能送仙界的。他的礼若是真没有言肃微的礼好,就完完全全被比下去了。
袁意真哪知道归无月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她急着想今天把衣裳送到归无月手里,她还在里面夹了一封信。
她眼神热切,夹杂着稍许恳求,归无月鬼使神差地心软,答应替她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