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帝都阳光明媚,整颗星球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大事件而欣欣向荣,记者们最为兴奋,在登基仪式开始前的半个月便已经蹲守在皇宫门前,铆足了劲想挖到更多关于新任皇帝李倓的消息。
在一个月以前,皇太子继承皇位是媒体不可撼动的共识,虽然八卦新闻喜欢将李系、李倓等人争夺皇位当做博人眼球的噱头,但直到那场骇人听闻的宫变发生前,没有人想到李倓会坐上皇位,民众对此事接受程度极高,也有不少人对李俶的禅让扼腕叹息,但也仅仅止步于此,说到底,只要于民有利,他们并不在乎到底是哪个皇子坐上皇位,这帝国终究还是李家的。
关于那场骇人听闻的宫变,皇宫方面对此事的描述客观又简短,反倒激起了民众的好奇心。这些记者们嗅觉最为敏锐,有素材可用便一窝蜂地涌上来,但登基前事务堆积如山,没人有机会采访上一两句,最多就是远远地拍下几张李倓接见大臣们的照片。
自从李倓入主皇宫,杨逸飞每天在临时住处与皇宫之间往返,比刚回帝都时更加忙碌。吃过午饭下楼,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在杨逸飞上车后立即驶出门去。
十几分钟后,皇宫出现在修剪整齐的林木之后,杨逸飞放下手里的文件,朝窗外看去。皇宫门前的记者较往日数量只增不减,侍卫见车辆靠近,提前列队架起人墙,避免发生意外。
顺利驶入进入皇宫的匝道,杨逸飞放下车窗,朝门口领班的军官打招呼,“裴中士,今天也辛苦了,门口什么时候摆了这么多椅子,还有茶水?”
裴中士从岗哨走过来,笑得阳光灿烂,“杨先生,这是陛下的吩咐,好好招待记者朋友们,现在天气热,为避免中暑,连我们都新配了防暑设备呢。”
“陛下想得真周到,”杨逸飞赞许地点头,“大事在即,这两天还是辛苦大家了。”
裴中士笑说,都是应尽的义务,寒暄告一段落,车继续往皇宫里面开,一直开到李倓的寝宫楼下,车刚停下,池清川就迎过来,杨逸飞问:“陛下今天怎么样?”
池清川回:“上午裁缝送来了登基仪式的礼服,陛下试了很合身,刚吃过午饭,这会儿心情不错。”
跟着池清川走进清扫得焕然一新的寝宫,路过的侍从安静地站在一旁,杨逸飞深吸一口气,“明天就是登基仪式,我怎么感觉我比陛下还紧张。”
池清川便笑,“其实我也紧张,有时候早上醒过来还恍惚,以前跟着陛下去封地星的那些年,像一场梦一样,才觉得当时确实是吃了不少苦。不过现在好了,都结束了。”
杨逸飞也觉得惆怅,“是啊,都结束了。”
到书房前,有人为杨逸飞通报,池清川推开门,“杨先生,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陪你进去了。”
杨逸飞独自走进书房,朝着办公桌后面的李倓鞠躬行礼,“陛下。”
“你来了。”
李倓正在看公文,大约看得眼睛疼,顺势撂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迎他。
二人坐到沙发上商量事情,不过一会儿,侍从静悄悄地送了一些茶水点心进来,又静悄悄退出去,没人来打扰。
李倓处理政务时专心,茶水送进来很久杨逸飞才喝上一口,茶杯刚送到嘴边,书房门被敲响了,侍从站在门口问:“陛下,六皇子来拜见。”
杨逸飞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才想起来是李倓的六弟李僴。登基的事情多,先皇子嗣们的册封不急于一时,暂且搁置到后面,李倓又没有后代,暂且只能这样称呼。
李倓似乎有些为难,思考片刻,对侍从吩咐道:“我在和逸飞先生谈事情,你去和六弟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我会考虑。”
侍从应了声“是”,退出去。杨逸飞问:“陛下怎么不见?我这边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
“没必要。”李倓摇摇头,“这些日子他隔三差五来找我,就只为了一件事,他希望我留李系一条命。”
杨逸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说来有趣,宫变之后杨逸飞跟随着李倓去探望过已经成为阶下囚的二皇子一次,在听到继承皇位的是李倓而不是皇太子时,李系的情绪异常激动。
“李倓,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李俶从小把你带在身边,他有什么都得给你一份,你以为这皇位轮得到你!你不过就是靠着李俶偏心你,没有李俶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李倓不理会他,可李系骂得起劲,走出去老远还听得到。杨逸飞小心翼翼地打量李倓的表情,说陛下别生气。
李倓耸耸肩,神色如常,“他说得也没错。”
现在回想起这些事,杨逸飞于是又问:“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二皇子?”
“李僴说会去劝说他归顺,那就削去爵位,流放。”李倓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虎从书房的另一侧转回来,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杨逸飞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茶歇过后二人一直聊到傍晚,李倓看天色不早,想留杨逸飞吃晚饭,杨逸飞却摆摆手,谢绝李倓的好意。
“明天就是登基仪式,晚些时候还有些事要处理,后面空下来我再陪您吃饭吧。”杨逸飞朝着李倓微笑着行礼,“陛下,预祝明天一切顺利,您将带领帝国走向新的辉煌。”
李倓颔首,目送杨逸飞离开,书房里变得很安静,和从前他独自相处的安静很不一样,白虎觉得无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十分钟以后,侍从来请李倓去用晚饭,两米长的餐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按照李倓的要求,菜品并不铺张,但做得非常精致。池清川不在,剩下的侍从们没人敢擅自来搭话,李倓默默夹菜到嘴里咀嚼,一个级别高一些的管事上前询问李倓是否需要奏乐解闷。
这是李亨留下来的规矩,李倓摆摆手,说以后都不用再问了。
吃过晚饭,李倓不打算继续处理公务,紧要的事情看得差不多,剩下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处理,他带着白虎沿着花园散步,鬼使神差地走到李俶在皇宫里的住所。
宫变以后李俶一直住在皇宫,李倓吩咐人看守不让他出去,李俶也没反对,偶尔见见自己的手下,余下时间就那么安安分分地住在这,李倓差点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在,两个人的直线距离其实不足二百米,倒不是李倓刻意冷落,只是他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
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守在门前的侍卫见李倓靠近,打算通报给里面,被李倓拦下来。李倓站在门口,隔着窗户朝里面望,没看见人影,便问:“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