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是拍给谁看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出来，砸得江辞脚趾抠地装修出三室一厅，结结巴巴地磕巴几声，弱弱道：“没、没给谁。”

他怎么敢说，那是拍来勾引（划掉）刺激小男生的，发完照片后就这么躺在他的相册里，被主人遗忘。

如果不是江凝突然提起，他早就忘了这一茬了。

见江凝满脸怀疑，被尴尬和羞耻填满的他脑子一抽，说：“其实是想问哥哥，我这样好不好看啦……”

“……”

江凝深吸一口气，搭在腿上的手蓦地扣紧，青筋浮现。

尽管手机被江辞夺了回去，可只匆匆一眼，也足够他将除画面主体外的细节尽收眼底。

比如，手机相册上方显眼的拍摄时间。

很显然，照片的拍摄时间并不是最近。也就是说，如果小辞真想要发给他，他怎么会过去许久都没收到？

想到那张照片上的……江凝闭了闭眼，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最终，在妹妹忐忑的目光里，咬牙切齿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小辞要做乖孩子。”

天知道，他究竟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忍耐住没有质问究竟是谁胆大包天地诱骗妹妹，哄她拍下那样的……

江凝呼出一口气，短暂把视线从满脸乖巧、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妹妹身上移开，看向窗外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

雨点淌过窗面，留下道道湿痕。

转过身，呼噜呼噜才被他理顺的头，掌心被不轻不重蹭了蹭，于是紧锁的眉目舒缓，带着轻微的笑意，“好了，快坐好，家里做了你爱吃的。”

“……哦。”

*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钻进房间换上家居服。

闻到从厨房里隐隐飘出的香气，江辞三两步蹦上楼梯，哒哒哒跑进屋子里。

落后他几步下车的江凝提着与西装革履完全不搭的幼稚书包跟在身后，在紧闭的房门前站定，把轻飘飘的书包挂在门上。

犹豫片刻，他还是放弃了询问妹妹为什么书包每次都这么轻、她是不是从来没把作业拿回来做过这种会惹人心情低落的问题。

不喜欢做作业也没什么的。他想。

妹妹只要健康、快乐就好，身为哥哥，他会为她撑起一片悠闲自在的天空，不叫她被数不尽的课业、永远紧绷稍有不慎就会窒息的期许压抑得更加沉闷破碎。

吃完香喷喷的一顿饭，瘫在沙发上捂着小肚子消食的江辞，身侧的位置凹陷下去，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

缓缓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正垂眸看着他的江凝，江辞突然想到了什么，一点点蠕动着从沙发上支起，变得正襟危坐。

呜，关于他夜不归宿的审讯要开始了。

果然刚刚那一顿极其符合口味的美食是断头饭！！！

吃完，他就要被送上路了QAQ。

容貌秾艳的短发少女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像小学生一样乖乖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巴掌大的小脸绷紧，红润的唇抿得紧紧的，上唇饱满的唇珠被压得微微瘪下去。

浑身透露出可怜巴巴的气息，一幅早就知道错了的样子。

本来打算说点什么的江凝顿了顿，叹了口气。总感觉语气稍微重一点，就要哭出来了。

这个样子，让他怎么忍心再说重话？

他妥协道：“下次不可以再夜不归宿了。如果发生实在没办法回来的意外情况，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然后联系管家伯伯，知道了吗？”

察觉到他态度软和，气势远没有当时自己在酒店里接到电话的愤怒的恐怖，江辞小鸡啄米般点头，连连做出保证，“上次是意外，手机突然没电了嘛，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因着撒娇，嗓音不自觉拖长，黏黏糊糊娇里娇气的，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挤挤挨挨贴近几分，眨巴着眼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真诚。

随着她的靠近，被暖风熏得热乎乎的热源也靠近，透过间隔不远的空气浸染而来，扑在右侧手臂上。

睫毛微微一动，瞥一眼一下一下看向自己试探神情的江辞，江凝嗓音喑哑，“……别让我担心。”

咽下未尽之语，无奈地看着满脸写满“哦耶安全啦”的女孩，江凝无声叹气。

明明是要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女孩子夜不归宿的危险的，怎么话到嘴边，完全说不出口呢……

衣角被轻轻拽了下，穿着毛茸茸小黄鸭家居服的少女自下而上睁着圆溜溜的眼，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哥哥，我想回房间打会游戏了嘛。”

“……”

当江凝回神的时候，他早就点头答应，沙发上属于另一人的余温消散，夜色笼罩天幕，唯有地平线上最后一丝夕阳的余烬久久不愿散去。

用手捋着起了一点点小小褶皱的衣角，可不管怎样都无法恢复平整，衣角反倒被弄得更乱。

江凝垂着眼凝视熨烫平整的衣服上不和谐的一角，眼睫颤了颤，“……”

*

深夜，静悄悄的街道空无一人，城中村稀疏的昏黄路灯完全无法照亮曲折狭窄又堆满杂物障碍的道路，反倒将不规则的杂物堆蒙上层影影绰绰的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