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盯着伍子胥质问道,“什么叫民怨?”
伍子胥上前一步道,“民怨像江河之水,只可导而不可挡。现在将这股怨恨导向勾践,是最好的时候。若硬要拦挡,恐怕这股怨恨要顺着大王而来了。”
民怨?
这哪里是民怨?这分明是你伍子胥的怨愤!
夫差心中一股怒气冲了上来,一下子将面前的棋盘打翻,把伯嚭吓了一跳。而那只白玉的棋盘应声落地,瞬间四分五裂,一盘的棋子“哗啦”一声,散满一地。
“谁敢向寡人而来!”夫差喝道,眼睛一瞬不瞬地怒视伍子胥。
而伍子胥此时,也毫不躲避地直视着夫差。
瞬间气氛变得紧张,而两人之间僵持不下,没有一个人退步,仿佛昨夜师徒二人间的款款情谊都是泡影。
只有在一旁的伯嚭,此时一会儿看看夫差,一会儿看看伍子胥,心中叫苦不迭,他是最怕搅进这种是非里的,捞不到一点好处,还得惹一身事儿。他今天来宫中,本是给夫差献美人的,可一来就见夫差一脸阴沉地坐在棋盘边上,搞的他只好也坐过来,他当时就觉得有事,果然,唉,实在是没挑好日子。
但这个僵持的局面,容不得他独善其身啊。
“咳咳,”伯嚭灵机一动,上前一步,笑呵呵地说,“唉,大王,请息怒,臣倒是有一个办法。”
“讲!”夫差看都不看他一眼,还是瞪着伍子胥道。
“嗯,在吴国,除了大王,伍相国最德高望重了,威望无人能及,”伯嚭笑道,“如果让伍相国以后负责保护勾践的话,那肯定就没人敢动勾践一根寒毛啦。”
“伯嚭,你说什么!”伍子胥怒道。
夫差听罢,心中一亮。他瞄了伯嚭一眼,伯嚭这家伙,点子倒真不少。
“好,这个办法不错,”他笑了笑道,“以后就由伍相国保护那三个人的安全!”
“相信伍相国,不会让寡人失望。”
伍子胥望着夫差,气梗在胸里,半天下不去。
从越国战败,无论境遇如何糟糕,勾践与范蠡都能咬牙挺下来,百折不挠,这让伍子胥一天比一天忧虑,如今,勾践大难不死,打草惊蛇,以后将更难除掉。
可这一次,他已经逾矩惹怒了大王,他自然不能继续与大王顶撞下去。
好一会儿,伍子胥才松动下来,道,“老臣遵旨。”
随即,伍子胥便告退,而伯嚭见夫差余怒未消,实在也不是献美人的好时候,便也很快走了。
夫差盯着伍子胥方才站的位置,想到昨夜伍子胥有些突兀的到访,与他交谈到深夜的样子,眸色更深了。
他本也不打算戳穿伍子胥,其实勾践死不死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但他却不能容忍有人胆敢把他当傻子愚弄!甚至违抗他的命令!更何况……
范蠡!
夫差恨道。
若不是因为范蠡,他何至于如此明了地敲打伍子胥?可范蠡那家伙,至今却毫不领情,铁了心去给勾践那废物当奴才!一想起来,就让夫差恨的牙痒痒。
伍子胥手下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也不知范蠡受的伤,到底怎么样。
夫差的眉头忍不住微锁。
可即便心中关切,左思右想之后,夫差还是碍着面子,打消了去王陵的想法:就好像他多在意那个人似的。他夫差怎么可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坐了下来,想想又不踏实,于是令沮鞑传下命令,将勾践三人安排在宫内马厩处,以后不必再去王陵,转而负责喂养马匹。
王陵那里的确太偏僻了,在宫中,一切在禁军管辖之下,他更好掌握一些,他不想以后再听到什么刺杀的事,并不是每次范蠡都会这么好运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