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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萤月教(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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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惕没有回头。

细碎的砂石掉落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似乎还有撩动衣袍的动静。

他听见泥塑木胎的神像质问他“可知罪”。

上一世他绝不会信这些;但这一世他确实见到了。

薛惕赶忙低头在腰间的乾坤袋里翻找防身保命的物品。

出不去,进不得,眼下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了。

薛惕心跳如擂鼓,心中大骂——萤月教属实太大胆了,竟敢用邪术操纵有香火供奉的神像,也不怕真的得罪了天上的哪路神仙,下来收了你便好看了!

上一世他可没学过这些玩意儿,教主也不曾教过。如今大难临头,想逃命也没个法子!

薛惕一直不曾回头,但他能闻到那股子香烛的熏人气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乾坤袋里除了些丹药、火折子和一把匕首之外,再无其他趁手的物什。

总好过什么都没有——薛惕拿出匕首,紧握在手中,猛地一转身——

神像那已掉了色、被香烛熏得有些变色的诡异的脸紧紧贴在他面前。

薛惕抬手将匕首朝神像的头捅了过去。

神像却好似料到他要出手似的,身形向后退了几步;又将宝珠收入袖中,手掌往下一翻,薛惕仿佛被几个彪形大汉按住一般,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想起身竟动弹不得。

神像微微笑道:“你可知罪?”

薛惕咬牙道:“你不过一被邪术操控的泥人罢了,有什么资格来问我的罪。”

神像不语,另一手持的如意变幻成一柄利剑,架于薛惕的颈间,又高声问道:“你可知罪?”

薛惕喘着粗气,紧张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腔怒火。

想他上一世修为通天,天地之间来去自如;这一世虽无多少修为,却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种被迫给别人下跪的气。

薛惕冷笑道:“你若要杀我就痛快点,何必折人心气!”

神像看着薛惕,法袍里褪色惨白的手臂缓缓抬起,剑尖高悬。

薛惕闭上了眼。

上一世怎么样姑且不论,至少这辈子过得畅快,死了也无憾!

神像手起刀落,薛惕只感到一阵凉风从头顶刮过,头顶的发髻被斩断,根根发丝悠悠垂落,耷在耳边。

神像声如洪钟,悠悠道:“崇琰已认罪,薛惕已无错。”

薛惕身形大震。

再抬起头时,神像依旧端坐于高台之上,似乎从未活过来一般,但其手上的如意和宝珠皆已不见。

往下看,方才那柄剑正静静地躺在地面上,锋芒毕露。

薛惕恍惚地站起身来,想捡起那柄剑。

就在他碰到剑柄的一刹那,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化了。

薛惕身处一片白雾之中,不见天光,不见土地,只有自己一人。

他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却也不能原地驻足,只能硬着头皮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片刻后,迷雾渐渐消散开去。

眼前出现了一片苍茫的大漠。残阳如血,风沙飞卷。

巨日的赤红光影中,一个身影孑然而立。

对方道:“崇琰。”

忽地一柄剑朝自己飞刺而来。薛惕下意识地躲闪,却好似恢复了上一世的海量修为,一下子跃到了空中。

薛惕看清了那人的面庞——是妙衍。

自己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柄剑。

他正疑惑要此剑何用,那一边的妙衍已提剑刺来,薛惕抬手招架,妙衍飞身出去数丈之远。

两人悬于空中。

妙衍的身形笼罩在昏黄迷蒙的日光下,她双唇上下动了动,不知在说些什么,眼前的场景突又变幻了。

薛惕与妙衍各自立于一竹竿上。

竹竿浮于水面,悠悠顺水漂动。

妙衍的足下荡开一圈圈涟漪,将她的倒影揉碎。

薛惕静静地看着她。

呼吸间,妙衍已飞身而来。

薛惕足尖发力,竹竿一退再退。

妙衍身似飞鸿,缥缈在这片碧波中。

忽而下起了濛濛细雨。妙衍落回竹竿之上。

她在雨雾中张了张嘴。

薛惕听不清,问道:“你在说什么?”

妙衍无言回望。

薛惕有些无奈,“你想我做什么?”

妙衍的身影却突然不见了,只余一只白鹭亭亭立于竹竿之上。

薛惕揉揉眼睛,场景又是一变。

天上一轮明月,妙衍站在墙的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冰裂梅花纹的月窗。

几枝梅花明目张胆地伸将过来,想将两人的悄悄话听个真切。

薛惕纵身一跃到墙的另一边,妙衍却消失了,几片梅花花瓣随风飘落。

妙衍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宅子的屋脊上,她的声音随梅花淡香飘来,薛惕依然听不真切。

他飞身过去。

不知是妙衍的肤色映着月光,还是月光照亮了妙衍的脸,薛惕竟觉得清丽动人,如月下梅花,清冷幽静。

妙衍后退了几步,说了一句话。

薛惕终于听明白了,原来她说:“交出神木。”

什么神木?

薛惕本想问她,口中却不受控制地道:“神木乃萤月教遂成大业不可或缺之宝物,怎会交给你,痴人说梦!”

妙衍提剑便砍。

薛惕堪堪躲过。

他正要解释刚才那番话并非自己所说,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明月高悬。二人处于一座钟楼的楼顶,相对而立。

下方的百姓人手一只灯笼,欢声笑语萦绕耳边。

点点灯光形成一条璀璨的河流,与夜空中的银河交相辉映。

是上元节么?上元节时怎么会有银河?薛惕有些不真切。

妙衍衣带当风,依旧道:“交出神木。”

薛惕依旧不受控制地道:“你别纠缠我了行不行?说了不会给你,就绝对不会给你,咱们也比不出个高下,我就更不可能让出神木。一直追着我简直无聊透顶!”

妙衍拔出了剑。

薛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与妙衍打了起来,尽管他并无此意。

他终于回想起来——上一世死前,他曾与妙衍鏖战七天七夜,就为了一树梅秘境中的这块神木。

神木乃萤月教教主郑重交代必须带回去的神物,绝不可被妙衍抢了去。

而他俩也因为这块破木头,最终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薛惕的眼前是缭乱的剑花。他睁大眼睛瞧去,妙衍正看着自己,却又不是看着自己。

他莫名有些委屈。

崇琰做的事,与他薛惕有什么干系?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星月漫天,海水静悄悄地涌到薛惕的脚边。

他一深一浅地在海岸边走着,寻找妙衍的身影。

远远的那一头,妙衍的双眸如天上的星子,定定地望着他。

薛惕快步跑过去,妙衍见状,拔剑相迎。

他哭笑不得,自己哪是要和妙衍打架,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迎战。

妙衍道:“你既不肯交出神木,那你我之间,便较个高下吧。”

崇琰高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若输了,便把你的这颗心给我!”

眼前的场景纷乱地变幻。

薛惕立于峡谷中的一道溪流上,冰凉的泉水潺潺淌过,叫他心底一阵酥麻。

妙衍赤着脚立于另一头。二人相顾无言。

薛惕实在不愿与她打,因为他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或许是那尊神像设下的幻境。

但他也不愿再与妙衍为敌了。

薛惕飞身跃入空中,提剑在峡谷的石壁上写下几个大字。

他本意是写“不愿再战”,不料却变成了“手下败将”。

妙衍抬掌将石壁拍了个粉碎,提剑冲将过来,薛惕还未回过神,手臂已被妙衍刺伤。

是了,这伤便是这么来的。

场景再次变幻。昏暗潮湿的洞窟中,连月光也照不进来,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有两人的剑相撞碰擦出的火花才能将彼此照亮。

崇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依旧讥笑道:“我说你打不过我,何必白费力气,回去修炼几年再来吧!”

妙衍难得说狠话,“你不也一样赢不了我?就凭你,能实现什么野心,笑话!”

崇琰听罢大笑数声,“你个泥人竟能被我激出火性来,看来还是我的修为更高一层!”

薛惕静静地看着妙衍。

忽明忽暗的星火间,她的眼神亮得骇人。

却也动人。

薛惕眨了眨眼,面前突然变成了一片茫茫雪原。

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发出幽幽的光,而妙衍,正捂着伤口单膝跪于他的剑尖之下。

她的无锋剑已碎裂一地。

薛惕听见崇琰道:“正好我尚缺一颗心,你虽无情,倒也够用。”

薛惕想阻止他,却毫无办法。

妙衍依旧面无表情,脸色惨白,胸口的血痕教人心碎。

崇琰刺剑而去——

薛惕感到自己离开了身体,变成一个缥缈的灵魂,冲过去挡在了妙衍的身前。

四下却并无一人。

只余一柄剑,映着惨淡的光,静静躺在雪地上。

薛惕终于捡起了那柄剑。

刹那间,他回到了破败的城隍庙中。

高台上的神像和周遭墙壁上绘着的神像,皆在望着他。

薛惕双手抬着剑,缓缓跪下身去,毕恭毕敬地朝诸神像一一叩首。

“多谢赐剑。薛惕诚心悔过,此世必当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薛惕站起身。

夕阳昏黄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正映在他挺直的背上。

凛冽的剑锋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炫目得让人不可逼视。

薛惕正欲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爬上了香案,钻到神像的后方。

那上面的阵眼已消失不见了。

薛惕大惊。这剑,还有这阵眼——莫非方才果真是哪位仙人点化了他不成?

他细细思索起破阵之事。噬日阵阴毒至极,四处阵眼任何一处都不可擅动,否则将提前发动阵法。况且,画阵的极有可能是另一个“崇琰”,他修为高深,与妙衍不相上下,这样的人所画下的阵法,不是常人所能破的。

然而目下此处的阵眼已被抹去,并无什么怪事发生,自己也安然无恙。

薛惕重又爬下来,静静与神像回望。

世间诸事经移,不过过眼云烟,万千沧桑不过化作其眼中的一点漆墨。

他好似闻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香烛气。

薛惕顿悟。

他利落地从袍角上撕下一块布,将香炉里的香灰尽数倒入其中并小心翼翼地包扎好,然后对着神像深鞠一躬。

“仙人此恩,薛惕没齿难忘!”

说罢,他快步走出城隍庙,往小立村赶去。

*

卓天放此时确实不大好过。

他始终悬着一颗心,因为不知脚下的阵眼何时发动。若是此处只有他一人也就罢了,死他一个并不算亏。可要命的是,此时村中尚有将近一百个村民,他们对危险毫无察觉,仍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期盼去县城里享受一段“好日子”。

夕阳已完全落下了,天边只余些缕暗红的光芒,大片的苍蓝染上天幕,一轮明月正缓缓从东边的尽头升起。

卓天放垂下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呼出一口气。

阵眼不能擅自破坏;不过凭他一个人的本事,也没法破了这个该死的噬日阵。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在噬日阵的阵眼四周再布下一个阵法,以防此阵眼发动时伤及无辜百姓。

问元山弟子终日修炼,一为保护苍生,二为得道飞升。

若不能保护苍生,又如何得道飞升?

卓天放伸出右手,右小臂上的经脉处一道突起飞快地游动,接着从他的腕处飞了出来。

一道金色的光线在空中升起,最终化成一柄巨剑。

他猛地一点地跃入空中,一把夺过剑柄紧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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