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散兵是个非常能忍辱负重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知道了多托雷是杀妻杀兄仇人之后还继续共事下去，只为抓住这一点敌在明我在暗的优势等到致命一击。

但散兵也是个非常不能忍的人，空的挑衅差点把他气晕，当晚他就找到了我跟前。

“跟我走！”

散兵咬牙切齿，一身瓷白肌肤在月下几乎要发光：“跟着那个黄毛废物只能风餐露宿，如今愚人众势力早已渗入稻妻，跟我走，那些恶心的人类在你面前就只能伏低做小，你能过得比在蒙德璃月还舒服。”

我小声为空辩解：“我晚上住尘歌壶里，蛮舒服的。”

散兵瞪了我一眼：“你非得气死我才甘心！”

我于是赶紧抱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个洞天关牒：“这是我自己的尘歌壶关牒，你拿了这个就可以随时进来了。”

散兵稍稍平了气，手指抚摸着关牒的纹路，冷不丁又丢给我个难题：“这是单给我的，还是人人都有？”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半天都说不出那句只给你一个人，最后只能乞求般挤出一句：“至少、至少你是第一个拿到的。”

散兵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努力睁大眼睛表现得更加可怜无辜，也许是心软了，散兵终于还是大人有大量放过了我，没再说让我为难的话。

我立刻厚着脸皮顺杆子往上爬，笑嘻嘻地去摸他：“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小白，我好想你哦，快给我摸摸，我好久没碰你了。”

人偶的身体在历经五百年的进化后已经变得如人类一般柔软，散兵的脸颊软软的，双手嫩嫩的，大腿滑滑的……

散兵一把拍开我的手，没好气地骂我：“活像个色急的变态！”

散兵骂人其实挺凶，但骂我的力道堪比小猫磨牙，犬齿咬着手腕微微用力，有点疼，可更多的是可爱。

我被他骂得身心舒畅，被拒绝了也继续不要脸地再凑上去解他的领口：“我想你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好多天没见，加起来就是好多年了！”

可散兵听到这句话却没嫌弃我乱用谚语，而是罕见地沉默了，直到我扒开了他的衣领，对着他白花花的身子两眼放光的时候，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他低声说：“不止好几年，是好几百年了。”

从前还在踏鞴砂的时候，死人是很经常的事情。那个年代的人本来就活不久，五十岁都算高寿了，再加上晶化骨髓有辐射，总能看见有人早早死去，然后家里人草草地举办简单的葬礼。

失去亲人的痛苦像南方冬季的冷，刺骨的冷不会像雪一般堆积起来，直到春日的阳光照射后再融化成水。它会如附骨之蛆一般死死跟随，渗入骨髓，穿衣裹不暖，还会在春日化作墙上的水珠，像眼泪一样滴滴滚落墙沿。

那时的倾奇者不懂，怎么葬礼上哭的都是旁的亲朋好友，血脉至亲反而面色如常地招待来宾，他想，如果是他的好友死了，他一定会哭的。

可等到他离开了踏鞴砂，流浪近百年，明白无论如何当时在踏鞴砂的至亲肯定都皆数逝世后，眼泪在某个毫无关由的夜晚忽然落了下来。

树上摘下的堇瓜在火堆中烤得鲜香软嫩，散兵咬着，泪水落入果肉中，无与伦比的孤独终于后知后觉地找上他。

原来那些亲属不是不难过，只是还未意识到再也不能与亲人相见了。

散兵的示弱总是那么有效，我很难不为他心软。国人无论男女心中总有一股救风尘的冲动，现在在游戏里玩家当皇帝，要救的可怜人更是多了去了，谁能让皇帝的目光注意谁就得更可怜一点。

温迪就不提了，我拼尽全力把他所有亲朋好友都给护住了，现在的风神大人都比原设定的更加活泼开朗。而钟离则是有我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女人帮忙镇江山，他都当帝君了就别想跟我奢求再多了！

与之相比，魈实在惹人怜爱，我们相识于微末，小鸟在雪地里颤巍巍地扑棱翅膀的时候就懂得为我遮住风雪，更是有个病弱debuff为他赋魅，论坛里多得是玩家被他的经历心疼得嗷嗷叫，心甘情愿给游戏打钱。

一想到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不禁悲从中来，血汗钱终究还是被狗比游戏厂商给骗去了！

但前面无论是谁，我都或多或少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好的结局，甭管当事人自己怎么想，反正我让他们有了亲朋好友，有了归处，只不过我没了而已，难道恋人还能比家人更重要吗？

唯独散兵，我的小白，踏鞴砂没了，亲朋好友没了，恋人也没了，他孤苦伶仃在世界流浪，还被愚人众和多托雷骗得倒打黑工。

他一哭，我就心疼，当下也不想着搞颜色了，赶紧伸手抱住他：“小白，你别难过，我不是人，都是我错，你怪我吧！你骂我两句都比天天想着过去伤心要好，你开心我才会开心呀！”

散兵将头埋在我的颈边，说：“可我怎么舍得怪你……我只是，只是偶尔会想起踏鞴砂，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被散兵这句话虐得直抽抽，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没事的，踏鞴砂是人去楼空了，可我还在呀！咱们在璃月还有家，还有丹羽，你要是愿意，咱们去找找桂木和阳子的后代，还有御舆长正……”

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有些迟疑：“长正当时活下来了吗？”

散兵闻言，冷笑一声：“他当然死了，害死他的不止是多托雷，还有他信赖的雷电将军。”

他在那之后查过御舆长正的背景，他的养母御舆千代，也就是世人常称的虎千代是雷电影的手下，为雷神战斗却被深渊污染，出手伤了雷电影后被她斩断了一角一臂，随后仓皇溃逃，留下永世污名。

御舆千代的亲子御舆道启的记忆被融入雷电影亲手制造的魔偶剑鬼，有传闻称，御舆千代死于魔偶剑鬼之手，因此存有御舆道启记忆的魔偶才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为母亲赎罪，也守候母亲的安息之地。

不提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御舆千代都有苦衷。作为一个神明，雷电影连为自己效忠的宠臣洗清罪名都做不到，散兵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母亲」无论做朋友还是做神明都达不到合格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