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另一侧传来铠甲的轻微摩擦声,不是贵族卫兵的套着精致锁甲沉重的步伐,是佣兵那种轻巧的猫步。
露娜的手指在裙褶间收紧了,她闻到的不再是魔道之力,是铁锈和某种粗劣烟草混合的味道。
“雾气要浓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别的意味,“您要小心一点。”
这个敬称被他用得平淡无奇,反而显出一种刻意的距离感,但他却口是心非地一再接近。
露娜转过身,月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墙头,照亮拐角处斜倚的身影,铠穿着佣兵团统一的罩袍,内衬是一件洗得发灰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的唇色红润,像是刚喝了点酒,月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在暗处依然锐利的蔚蓝色眼眸。
这个男人周身总是冷硬的气质软化了,他变得有些温暖。
“你以什么身份提醒我,佣兵先生?”露娜扬起下巴,面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铠放下锡壶,壶底在石墙上磕出轻响,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她握紧的剑柄。
“第一次看见您在这个时辰独自出现在下城区。”他直起身,旧皮靴踩碎月光,“这里离雇佣兵扎堆的猎风湾很近,我有任务在身,也许您会成为我的任务目标。”
露娜呼吸一滞,他看见了,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热,好在夜色与面纱作了掩护。
“我的行程不需要向一个佣兵报备。”她转身欲走,脚却在潮湿的石地上绊了一下。
铠的手比她踉跄的动作更快,没有碰到她,只是横过手臂,恰好停在她的腰间,他袖口的金属扣擦过她的指节,冰凉,带着夜晚的寒气。
月色下,时隔多年的一幕再次重现,露娜的呼吸在面纱下凝滞了。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艾文湖庄园下自己呼出的白雾,挥舞剑到手酸的手感。
还有,月光下朝她伸手的哥哥凯因。
银发少年俯下身时俊美的面颊上浮现着关心,温柔呼唤她小妹。
“小心些。”铠说。
这两个单词戳破了露娜的幻觉,少年的脸变为青年,眉眼英俊但更为疏离。
眼前这个名叫铠的青年没有这么多情绪,他淡淡地俯身,五指张开,虎口卡在她肋骨下方,掌心紧贴她侧腰的曲线。
露娜甚至看见自己呼出的水汽,在他脖颈皮肤上凝出极细的湿痕。
然后是他的呼吸。
带着方才那口酒残余的的暖意,拂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许是醉意蔓延,他的面颊有些烫,偏过脸时耳根和酒一样红。
“我觉得,露娜女士你该听听我的建议……”铠艰难地开口,他尽量不让自己表露出不舍得放手的情绪,“下次巷子内可没我这种好心人了。”
露娜笑了,两眼弯弯,“你说得对。”
他松开了手,短到刚刚扶住她的举动才是个幻觉。
“再会。”青年雇佣兵淡淡地朝她告别,转身前蹙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