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淑韵彻底卸去了所有粉饰，她轻轻地蹙起眉尖，再次看向林暮夏时多了几分棋逢对手耐人寻味的欣赏。

她食指曲起扣着桌面。

她从始至终都把一切当做一场过分绮丽梦幻的游戏，她起了头以为结局是无疾而终谁知那个被她悉心调养的小孩以一种出其不意的速度快速成长。

焦淑韵从来不稀罕所谓的情谊，她执着于这个世界上所有富有挑战的事物，以至她病态的以自己的孩子为诱饵，以身入局，在多年后的某一天看他是否如她所料的聪慧心狠。

如果世间没有她为之抗衡的东西，那她就创造一个。

林暮夏谈不上愉悦，焦淑韵的情感思维不能用正常人来衡量，也就不存在输赢一说。

林暮夏起身，手伸进口袋里挂断了语音。

离开前，焦淑韵忽地喊住他，声调不高却迷惑：“我只是有些意外。”她放松地坐着，“你会以这种直白方式揭开过往。”

因为她了解他所以知道这个举动对他来说是多么孤注一掷的勇敢。

“成王败寇，你赢了。”她这么说，“恭喜你。”

下午三点的太阳又毒又辣，张千艺蹲在屋檐下手机还在响个不停的说话。他撑着黑伞挡住斜照的太阳光。

街对面突然跑出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孩，动作迅速老练地矮身哄骗、掏出麻袋、横腰带走。

太冲动太幼稚。偏激的过分？

张千艺把伞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给手机按了闭麦后，边从长裤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男人像食草动物般嗅到危险的气息，转身要跑，张千艺一扬手把刀锋掷去，隔着几米精准地刺穿他裤腿死死钉在地上。

这个时间人少的可怜又是在小巷里，不过也够吸引人流了。

脚步声成群结队奔腾而来。男人抱着小孩狼狈不堪摔倒在地上。张千艺一脚把他肋骨踹折后在热水烧猪的惨叫里把小孩抱出来，扯下她头上的麻袋。

小女孩泪水汪汪的喷涌而出，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追上来急急忙忙从他怀里接过女孩。

女孩子看着他似乎是想哇哇大哭但他脸死臭，跟被人欠了几个亿似的愣是让她把楚楚可怜的泪光啜泣憋回去了。

女人同他一个劲儿地弯腰道谢。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被撕裂的裤腿落荒而逃。张千艺没有追上去，这人肯定有同伙在暗中埋伏，他现在没有剿灭蛇鼠一窝的心情。

张千艺谢绝了女人给的钱，刚准备走时他倏然没头没尾地问：“你不担心我是同伙吗？”

女人愣住了，女娃娃从她怀里费力地扒拉小手跳下来猛地抱住他小腿，仰着脑袋瞪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哥哥是好人！”

哪来的蠢货自信？

张千艺动动嘴，没骂出来。

林暮夏独身从楼上下来，张千艺听到脚步声后站起来转回身。林暮夏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脑袋昏昏沉沉的砸在他肩上，街道上因为刚刚的动静逐渐吸引了不少人蜂拥而至。

张千艺撑起伞往外倾斜遮住了林暮夏的身影，左手搭在他肩头，吻住他的眉：“没事了。”

三楼的帘子在拉上时，张千艺短暂的和焦淑韵对上了目光。

他不躲不闪，纯粹透亮的眼瞳里是少年人特有的轻狂张扬和千帆竟过后的杳无音波。

就在那短如流星的瞬间，他突然知晓了自己为之困惑许久的问题。

他不是厌恶他们的权衡利弊；责备他们的刻意隐瞒；疑惑他们的铁石心肠。只是囚禁在价值感匮乏的怪圈里，想方设法地逃避自己的无能为力，去求证，去追逐，去饲养灵魂的恶魔。

或许善恶有别，可惜世间本就是黑白交融的浑水，少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何谈善恶终焉。

他长久所根植于心底的心魔在一个平平无奇、晴光潋滟的盛夏被轻而易举地从根源上土崩瓦解，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