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压切长谷部说完话,披着白褂的少年不再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插兜朝这走来,站定在我面前。
“你好,审神者。我是药研藤四郎。”
不似狐之助和一期一振对我采取的、会无意间流露出些许熟稔的态度,他更像是在和初次见面的人说话。因此,我可以放下疑虑了。
终于能喘口气了。
或许直到刚才的那些思考终究只是我的臆断,我庆幸面前的少年只把我视作了个“初来乍到的审神者”——我对这一临时身份的认同竟然也已经来到了适应良好的阶段。
“你好,我是……”
“你若是不想做自我介绍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做,我能理解的。这里毕竟是异空间。”
“哈哈、谢谢。”
干瘪地挤出了感谢的话语后,我双手合十,希望他能先等我两分钟。药研藤四郎仿佛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是把脸往边上一侧,淡笑着耸了耸肩膀,像是在说“请便”。
其实找药研藤四郎来辨认药剂才是我本来的目的来着。但是……
我迎上了那双紫眼睛。
“压切……”
“叫我长谷部就好。”他打断了我的称呼,但语气比初见时缓和了许多,已然感觉不到刚刚压在肩上的重量。看来疑似被同僚拆台而乱了阵脚的刀剑男士现在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
“你的伤果然还是得过会去手入室治疗才行,我可以陪同的——噫!?”
狐之助跳了出来,挤进了我和压切长谷部之间。然而它的尾巴扫过了我的脚踝,却背对着我弓着身体。
“等等、狐之助,长谷部他没有恶意!”
“这个伤……长谷部阁下,您的伤口是——”
狐之助没有理会我的惊呼。只从他的诧异口吻判断,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吧。
我看不到狐之助的表情,但是我却能把面前压切长谷部脸上的变化尽收眼底。
对狐之助这句话产生了反应的、面颊微微颤动起来,神情变得复杂的压切长谷部,他的语气却也陡然降到了冰点。
“——黙れ。”
那近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低吼。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显然狐之助并没有听到。它一步步后退,倒在我的脚边,话说到了后半已经有些哽咽。究竟是在隐有对峙架势的事态发展感到悲哀,还是在为压切长谷部的伤感到痛心呢?
也没时间思考了,必须得做出行动。
狐之助突然出现大概只是出于安全考虑,然而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反倒是有些激怒对方了。
得先稳住压切长谷部才行。
“长谷部先生。”
混乱的狐之助大概也没办法给我带路,所以怎么想只能这样做了。我大步迈向前,一把拽住了他的小臂,往我这边拖拽。
我肯定是拖不动他的,他毕竟是成年男子的体型,但是我必须要让他了解到我的态度。
“跟我去一次手入室。”
压切长谷部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我。
他不配合不回应也是正常的,不如说我现在干脆就是通知他而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既然决定作为临时的“审神者”,那我就角色扮演到底吧,只要他没感觉是火上浇油就是我赢。
也许是脚下意识地用力蹬着地面用力过头的缘故,我痉挛了一下——可恶,偏偏就在这个时间小腿肚抽筋,果然还是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运动的原因吗。
药研藤四郎果然没再继续担当旁观者的角色了。他熟练地从高脚凳上滑下来,自然地将我的手拉开:
“给长谷部一点时间反应吧。比起这个,你现在还能走吗?”
“大概没办法走动了,小腿抽筋了。”
“这样,那你先坐这里。……现在差不多可以来帮忙了吧,歌仙くん。还有平野和前田,你们在那里吧?”
……咦?还有别人在这里吗?
“哦呀,本来想找个恰当的时机登场,给姬君留下深刻印象的呢。”
“现在不也是吗?在关键时刻登场的初始刀相当风雅帅气吧。”
“还真是……实在反驳不了你的观点啊。”
“毕竟我只是实话实说。”说罢,药研藤四郎看了看我,“这位就是我们临时的主人,原因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们都已经听到了,能搭下手吗?”
“这是当然。”
回答的只有被唤作歌仙的成年男性。我记得他,最开始来到这里时我曾见过他那看起来相当有质感的刀侟,因此曾有短暂地思考过他的人类形象会是什么样子。
结果跟我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原以为会穿着那种皮衣外套,结果却穿的相当和式,这应该是做家务时穿的和服吧,袖子被用布带固定,露出了精壮的小臂。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拨开眼前的翘发顺至耳后,抬了抬眉,目光里流淌着几分怀念。
“啊啊、果然是您啊。”
那是确信我一定会来到这里的笃定语气。
“那么恕我失礼了。”
……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机械般地点点头,任由着被一把抱上高脚椅。但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他身后的两个少年夺去了大半——他们在触及到我视线的刹那一怔,就像做错了什么事情而感到内疚的孩子般迅速垂下眼,手指内缩着。
他们的长相十分相似,连发型也几乎一致,唯独不同的是发色。一个是深栗色,一个则是浅栗色。
大概就是药研说的平野和前田吧。
“你们来过我的房间吧……那个——!”
我取出了药剂瓶握在手里,“我会珍惜着用的,谢谢你们的好意。”
说罢,我露出笑意。尽管我想尽可能地展现出自己的友好态度,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这两个少年来说反倒起到了反效果。
浅栗色头发的少年提提嘴角,笑得很勉强,“能够帮得上您的忙的话最好不过了。”
很快,他的嘴角平复了下来,又轻声喃喃着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