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抬了一下头,肖星野身上立刻有了一种被人捅了一刀的痛楚和和没防备被捅了一刀的羞耻感。
“肖先生觉得呢?”
肖星野眉眼弯弯的笑了笑,问什么问,你直接报我名不就行了。
马赛克小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纠缠,微笑着对谢一说道:“ 放心好了,如果只是新人类先遣部队的话,你们大概率是撑得住的。”
“你是说还会有其他部队?”
谢一敏感的捕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如今这不过万人的先遣部队已经打的洛城几家灰头土脸、精锐全出了,要是再来一波战力,那恐怕真有人要举手投降了吧。
屏幕里的马赛克小人悠悠的叹了口气,语气多少带了一丝失望。
“谢一啊,你也是经历过五百年前那场战争的人,怎么在宇宙里流浪了五百年就忘记了新人类真正的实力了?”
真正的实力吗?
谢一的眉心皱了起来,他当然记得。他能在宇宙里流浪五百年,落地时依旧是最初的模样。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以科技能力而论新人类和如今半数只能依靠冷兵器求生的旧人类而言几乎不能算是同一物种。
至于武器方面,大规模的轰炸在真正的可怕的杀器面前只能算是小儿科。
“谢一,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因为什么才被关进实验室的吗?”
马赛克小人诡异的声音如同诅咒,让他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重启。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因为数日高烧不退的原因被父母送去首都的医院医治,后来他的病好了却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而是被带进了一个全封闭、到处都有冰冷的白炽灯和监控摄像头的地方。
那里的成年人全都是身穿防护服,终日面无表情。他们会将一个个孩子扔进不同的隔间里,给他们带上不同的头盔,头盔上接通不同颜色的电线。
然后他们会忠实的记录下这些孩子的不同反应,不管这些孩子表现的有多痛苦或者多麻木。
谢一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无可抑制的酸涩和刺痛涌上来。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却没有抹去眼角那抹泛起的猩红。
“因为过高的精神阈值。”
马赛克小人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冷冽。“是啊,精神阈值越高接入精神网的概率就越大,也就越能稳定的操控精神网。”
“可是,你还记得最初的精神网是用在什么东西上的吗?”
记得的!
谢一眼尾那抹红越发浓重,像是随时能凝聚成一滴真实的,会顺着脸颊滑落的血液。
“重型机甲。”
“没错!”
造型简单粗糙的马赛克小人冷笑一声。
“如果你们能撑过三十天,那么洛城将迎来旧人类历史上第一台重型机甲的全力打击。”
“为什么?”
“为什么?”
知道重型机甲威力的谢一和不知道什么是重型机甲的肖星野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新人类没有第二次进攻的机会了。”
马赛克小人面无表情的给出了超乎预料之外的答案。
“啊?”
两只充满疑惑的脑袋瞬间凑了过来。
“什么叫没有第二次进攻的机会了?”
“ 因为不管是能源还是人口都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第二次远攻了。”
说到这里屏幕里这只看起来不怎么精致的马赛克小人露出了一个有些讥讽的表情。
“当年无论如何都要逃脱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害怕人口过多而造成自己负担的新人类,今天竟然会因为能源和人口问题而渴望重回地球。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
谢一知道五百年前发生过什么,他亲眼见过谢将军和谢无殃经历过怎样的挣扎,被人进行过怎样的残害,知道新人类对于宇宙世界有过怎样的渴望。而如今回头看到这一结果,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评价。
更何况比起评价这种讽刺的结果,有件事明显更重要。
“无论如何,洛城是承受不了第二次进攻的,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害怕吗?”
屏幕里马赛克小人问了一个极具情绪化的问题。
谢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害怕的?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害怕的人了,防空设施里的老人和孩子,手无寸铁的妇孺,拿着枪每天都做好与敌人同归于尽打算的战士,他们都比我有资格害怕。”
说这话的时候,谢一感觉到一旁的肖星野太不自觉的握紧他的手腕。
肖星野的掌心是灼热的,灼热到让他杂乱的心绪瞬间平静了下来,让他终于能说出藏在心里的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减轻一点点压在他们身上的这种畏惧。”
“为什么?”
马赛克小人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谢一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因为五百年前……有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那时候的将军和谢无殃选择站在救人类这一方,除了不希望这颗养育他们的星球被毁灭,这个承载了他们灵魂的文明被摧毁外,更重要的大概是不希望身为同胞的人类被恐惧所吞噬。
他们选择的这条路是危险的。谢将军甚至因此而失去了性命,失去了自己重要的家人。
谢无殃被这股巨大的洪流席卷,被人打断腿骨,打断脊梁最后将他关键生态仓送往宇宙时眼睛里流露的也不是畏惧而是温柔。
他们选择留在这里,和全人类一起战斗,那么他也可以。
“这样啊。”
马赛克小人轻笑了一下,诡异又空灵的声音沉静了下来。
“那么我送你一份礼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影渐渐湮灭,屏幕渐渐趋于暗淡,可他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去找谢安澜,你想保护的洛城或许就能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