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寂静无声,就在这时,仵作已到。
进入房间的荣王躺在床上,即使毫无困意,也闭上了眼。
德昌公公见荣王真要休息,便熄灭油灯,退了出去。
油灯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
仅有一抹浅浅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带来一丝光亮。
荣王闭着眼,沉入黑暗的泥沼中。
黑暗,注定与死亡相连。
死亡对于荣王来说并不是件大事,毕竟,他见证过别人的死亡,也差点见证自己的死亡。
荣王抚上胸口,那里有一道早已痊愈的伤疤。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早已不记得了。
但别人说,是他母后做的。
母后啊,那个对他恨大于爱的母后。
因为他是一个孽种,一个众所周知的孽种,一个本不应该存活下来的孽种。
他的母后要杀他,现在他的父皇也要杀他。
他不是傻子,只要一想,就明白皇帝的想法—他的死会成为父皇起兵的理由。
父皇已经不再满足于对大晟的掌控,或者说,死气沉沉的大晟已经无法激起父皇的兴趣。
大祁,这个尚且生气勃勃的地方,是一个能让父皇宣泄疯狂的地方。
父皇真的疯了,疯的彻底。
可母后呢,母后怎么办?
他才不信父皇对母后爱而不得的说法,父皇只不过是把母后当做一个战利品,代表着父皇成功战胜了自己的哥哥。
也许,大祁的皇后就会成为父皇所期望的下一个战利品。
荣王侧过身子,蜷缩起来,紧紧抱着自己。
在此刻,他却如坠冰窖,只感受到丝丝寒意。
他又能做什么呢?
身边的人大多是父皇赐下的,没几个忠心于他。
现在就跑,跑回大晟?
不,不可能的,还没等他跑回大晟,他就死了。
荣王猛地睁开眼,坐起身。
月光洒在地上,单单勾勒出一块不同于旁边的地方。
荣王赤足踏入,动作很轻,没人进来查看他为何没睡。
楼上静悄悄的,反倒让楼下谈话的声音清晰起来。
什么身份都没查出来,还要把案子移交到上一级。
眼前的月光被分割成一束又一束,照亮了一块又一块的地方。
荣王从一块亮色踩入另一块亮色,在月光与黑夜中穿梭,无法完全沐浴在月光下,就好像他永远都没有资格真正得到母后的怜爱。
若是成功到达京城面见大祁皇帝与皇后,他有机会让其救出母后吗?
听母后宫里的老人说,母后与大祁皇后是旧友。
可他的死会引起两国争斗,母后的离去同样会引起两国争斗。
即使有再深厚的情谊,也敌不过成为千古罪人的罪名。
荣王凝着脸,手攥着领口,不知到底该何去何从。
透过窗户,荣王看向那模糊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空中,遥不可及。
他永远无法触及,永远都不可能。
月光尽收眼底,眼泪不自觉地流出,落在皮肤上,却如同火一般灼烧。
荣王躲在角落的黑暗中,避开那灼人的月光。
黑暗里,灼烧感瞬间消失。
他抚上脸,想擦去眼泪,但已泪流不止。
母后,他无法消除他的罪孽。
母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荣王抽出手帕,这是母后留在他这儿的唯一的一方手帕。
即使上面再也没有母后的气息,但他仍旧把这方手帕放在心口。
用手帕盖住脸,将所有的眼泪都藏于手帕之下。
“砰!”
荣王猛地攥住手帕,看了过去。
“你!”
“使团遇袭,荣王受了轻伤。”
“荣王与太子妃长相有六分相似。”沈时雍打开纸条,查看传来的消息。
“扣扣。”沈时雍敲击着桌子,将消息都整合起来。
截杀荣王的,有大祁和大晟的人。
先抓住的大祁的人,竟是与贵妃有关,看来清洗得还是不够彻底。
至于大晟的人,是一个帮助大晟皇帝夺取皇位的将军派来的。
真是有趣极了,偷偷截杀本国的皇子,若是那位将军自己的打算,那就是对大晟皇帝有了异心;若是那位将军遵从的是大晟皇帝的命令,那被父皇设计杀死的荣王就成了个“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