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和李华同学发生了一场争论。
严格来说,一开始这并不是争论,而是一场分享。李华同学给小明介绍了一种神奇的鸟,他的来信上说,这种小鸟有着彩虹一样五彩斑斓的羽毛,会唱最好听的歌,但它只有一只翅膀。
小明没在城里见到很多鸟,鸽子倒是稍微多些,一般在公园等着人们投喂。曾经村里有很多小鸟,可小明也没见到过只有一只翅膀的。
那它们会飞吗?它们该怎样飞起来呢?
当小明去信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华同学这样回复:
【它们当然会飞。一只翅膀也可以飞起来。】
小明并非一个轻易否定未知的人。她深知自己的见识有限,世界的角落藏着太多未曾谋面的奇迹。因此,当时她只是想:也许是真的吧。
小明对这样的鸟很感兴趣,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向往,如同细小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心。于是她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李华同学并没能对此有太多的建议。事实上小明觉得他也不一定真的见过这种鸟,他字里行间所描述的更像是某种期待。
不过小明已经在城市里认识很多人了,她有可以去询问的地方。
清晨,她将李华的信小心折好收进口袋,带着一丝雀跃出门。第一个去见的是邻居江察。
江察在小明敲门时已经不会慌乱地先收拾房间,他也没有戴帽子或者耳机。把今天捡到的金币递给小明,听到小明的问题后,苦恼地对她说:“并没有这种鸟吧……又不是打游戏。”
他不常出门,也许没有留意过。小明想。
于是小明摇摇头,跟他说了告别。
她遇到的第二个熟人是在街道上牵着小圆圆的方姨。方姨和她打招呼,于是她连忙询问了这个问题。
方姨听了就笑了:“哪有那样的鸟?翅膀少了一只还怎么飞?没听说过,肯定没有。”
小圆圆忧心地说:“你是听到什么都市传说了吗?我们学校也在传。你信啦?是假的。”
于是小明叹了口气,回到了小区。她问的第三个人是小区里那个活泼的、知道很多的男孩。
“当然是假的啦!你也听说了这个吗?”
男孩从书里抬起头,眼睛骨碌碌地转,突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因为这就是我自己编的!”
他们都说没有。
三比一。
于是,小明和李华同学的争论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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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江察端着茶杯,看着趴在桌前唉声叹气的小明。桌上摊着信纸,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你在做什么?”江察小心翼翼地问。
小明头也没抬,唉声叹气:“我在给我的朋友写信,我想劝他别钻牛角尖了,别再想那只鸟了……”她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虽然我也很想见见羽毛五彩斑斓还会唱歌的鸟,可是,没有啊,并没有这样的鸟。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也并没有找到。”
李华同学固执地认为只有一只翅膀的鸟是存在的,他又给小明寄来了好几封信,详细地描述了鸟的美丽以及美妙的歌喉。最新的信里,他甚至画了草图。
而小明认为是李华同学搞错了。
小明回信,试图用现实说服他:
【我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公园和街道,甚至问了花鸟市场的老人,都没有。李华同学,会不会是你那天看错了?】
回信几乎是在把信寄出去之后立刻抵达:
【我没有看错,有这样的鸟!相信我!】李华同学很坚持,【也许,也许你亲眼见到,也会像我一样喜欢它呢?】
就在小明提笔准备再次反驳时,一种奇异的直觉攫住了她。透过对面语气里难得的倔强,她仿佛看到了信纸那头,朋友紧抿的嘴唇。
他现在非常难过。小明突然感觉到这一点。
他一定遇上了什么很困难的事,说话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于是她撕掉了写了一半的现实证据,重新铺开信纸。她在信上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串安慰的话。
江察凑近瞥了一眼信的内容,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他完全没想到,小明和那位朋友的通信内容是这样的,这是两个小孩子吗?
“那……那就安慰一下他吧。”他只好说,“也许过一段时间他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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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小明对于李华同学梦想破灭一事还是感到难过的。况且,小明自己也十分想要见到那五彩斑斓的羽毛,听到那悦耳的歌喉——她的梦想也破灭了。
带着这份双重的失落,小明无精打采地踱到了常去的河滨公园。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草坪上,白色和灰色的鸽子悠闲地踱步、啄食,偶尔扑棱起两只翅膀,发出单调的“噗噗”声。
小明沮丧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如果有人能告诉她怎么做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奇特韵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高,却清晰得直达人的心里:“女孩啊,你为何在此处迷茫?”
小明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说话的人不知何时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那是个穿着打扮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男人。披着风格莫名有些眼熟的白色斗篷,他赤着脚,脚踝上似乎缠着褪色的细绳。
他的面容并不苍老,眼神却深邃得像藏了整片星空,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慵懒。
“我……”小明犹豫了一下,面对这奇异的路人,竟生出一丝倾诉的欲望,“我在找一种鸟,一种羽毛像彩虹一样,歌声美妙的鸟……可是,它只有一只翅膀。”
“城市里没有只有一只翅膀的鸟,我看不到我想要寻找的东西。”
路人微微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小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是谁告诉你这话的?说那鸟儿不存在?”
“很多人,”小明扳着手指数,“江察,方姨,还有小区里一个懂很多的男孩……大家都这么说。所有人。”她强调着“所有人”,仿佛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而你就这么信了?”路人说,“这可真糟糕,愚昧的传染总是如此高效。”
“哦,凡人,凡人……”他拖长了调子,就连小明都听得出来,他语气嘲讽。
小明被他尖锐的话语刺得有些懵,下意识地反驳:“可是……大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