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明睁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村口，那一丛漂亮的喇叭花。

她睁大眼睛。刚才那位白袍人的话，在她脑子里不断地跳跃。

回到过去……过去！

她什么也来不及细想，立刻向家的方向冲去。

“妈妈！妈妈！爷爷！爷爷！”小明激动地大喊。

她小时候的村落和她长大后区别似乎不大。这个家也显得普通而陈旧。爷爷就坐在院子中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小明什么也想不到了，激动地冲上去想给他一个拥抱。

但爷爷一双手有力地捏住了她的双肩，没让她扑进怀里。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爷爷尚且没有那么苍老的脸。

“爷爷？”

然而爷爷的脸色极为难看，几乎是苍白的。他没有回应小明的话，只是很努力地张了张口，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组织好语言，认真地对小明说：

“你今年三岁……孩子。”

小明顿时意识到爷爷可能被吓到了，她连忙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我今年18岁，马上就要19岁了！我遇见了一个坏人，他骗我！也是他把我送过来的。我……我就是想来见……”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欢快清脆的小孩子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爷爷！爷爷！我回来啦！”

是三岁的小明。

小明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想看看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那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像每一个小孩子一样，圆滚滚的小脸红扑扑的，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

小明又去看爷爷，却发现爷爷的脸色更加奇怪了。

三岁的小明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十八岁的小明。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爷爷！爷爷！我回来啦！”

还有谁在？

一个比三岁的小明更大一些的孩子也跑进了院子。她和刚才那个小小明有点像，但手上抓着一把狗尾巴草，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某个山坡上打了滚，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叶子和草屑。

是四岁的小明。

这个小明也好奇地看着十八岁的小明，然后她又好奇地看了一眼三岁的那个自己。

……小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爷爷的脸色这么难看。

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声音，这次是婴儿的啼哭声。

一个熟悉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已经精疲力竭。

——是妈妈！

但在现在这种诡异状况下，小明险些喊出口的称呼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个坏人……那个坏人说的是真的吗？

妈妈缓缓地呼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婴儿放到了爷爷手上。当她从小明身边经过时，小明能够从那个婴儿的面容上隐隐看出一些自己的轮廓。

妈妈疲倦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出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精力去惊讶。她只对小明安抚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她轻轻蹲到那个三岁的小明身边，努力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小明，人是只有一个的，人也……人也只能有一个年龄。你不能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也不能同时处于很多个年纪。”

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一个人类。”

三岁的小明懵懵懂懂地问：“像妈妈这样吗？”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三岁的小明努力思考了一小会儿，突然眼珠子一转，狡黠地退后了几步：“哦……”随即话锋陡转：“但是这样不够好玩呀！”

她飞快地转身向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雀跃地呼朋引伴：

“大家快跑快跑！不然要挨妈妈揍啦！我们再去河边玩打水漂吧！妈妈，我们今天不回来吃晚饭啦！”

各个方向传来声线相似的、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好呀！”

“我可以打9个水花了！”

“那是因为你比我大两岁你才赢的，太可恶了！”

“但是我永远都比你大两岁，嘻嘻！”

……

孩子们的声音远去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面色灰败站着的爷爷、蹲在地上垂着头的妈妈，和看着这一切的十八岁的小明。

长时间的安静之后。

妈妈突然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