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这里的空气有草木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小明看了看李华同学,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老树,还有村口那个矮墩墩的大石头。
“江察在这里吗?”
李华同学点头:“在这里。”
小明张大了嘴巴。
A总停下来大喘了一口气:“小奶茶你跑什么呢?山路不能跑。”
进山的这条路车开不了,他们这一大段都是走过来的。小明一开始还走得很辛苦——虽然她没说,但A总也看得出来她体力不太够。
结果走着走着,竟然跟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直接跑了起来。
大晚上的,也不怕山里路滑。
小明反应了老半天,脑子才终于没那么懵了。
“这是我家呀!”她大声说。
A总满头问号:“哈?你家?”
看A总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小明急了,一把抓住他把他拉到那棵大树旁边,指着树干:“这是我画的,你看——那个就是我,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爷爷。还有这个,这个是我的小兔子!”
夜色不算黑,山中的夜空有着与城市里完全不同的清透。这一夜的月亮偏又格外地亮,能够让A总把周围看得很清晰。
他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树干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还挺抽象。”
话虽如此——虽然他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些划痕跟画有什么关系——他还是点了点头:“我又没说不信。所以那家伙跑到你家来了?”
这话刚说出来他脸色就一黑:“所以他知道你家地址!我都不知道!小奶茶你什么意思?明明是我先来的吧!”
眼看着他一点也抓不住重点,小明不想理他了,自己一个人急匆匆地往村里跑。
她确实熟门熟路。
A总在后面对她的背影叹气,大步跟上,同时看向同样正在跟过去的李华同学:“你就不拦着点?万一那家伙正在干点见不得人的事呢?”
“你看啊,他自己一个人过来,多多少少是有原因的吧。”
李华同学看上去倒是不急。他俩腿长,这么跟在后面反正也丢不了人,闻言他转头看了A总一眼:“她想去看那就看,没什么她不能知道的。”
这话说得就很肯定了。A总意有所指地问他:“你这么确定?什么都能?”
“能。谁都有资格知道关于自己的事吧。”
A总睁大眼睛:“那家伙跑到这里来,是因为她吗?”
这话问出来他才反应过来——确实,不然江察跑到她家来干嘛?
“虽然我一直觉得纯属小题大做……不会真的出事吧?”
“不会。”
李华同学想了想,说:“这是她的故事。她来了,故事就会有一个她想要的结局。”
A总:“什么她的故事?你在说什么?”
李华同学思考了一下该怎么解释:“你相信世界是某个人的表象吗?”
A总啧了一声:“叔本华?……你不是个英语课代表吗?怎么还搞哲学啊?高中有这门课?”
李华同学一字一顿:“不是英语课代表。”根本没人这么说过!他没有这个设定。
A总立刻道:“你看你连英语课代表都没混上,还去搞什么哲学。”
李华同学:“……”
好想把小明叫回来,给她举例看看什么是以自我为中心。
-
小明跑过那条熟悉的土路,绕过隔壁三爷爷的屋子,在最熟悉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察在这里。
他正背对着她,站在那扇半开的院门前。他脚下的影子看起来十分奇怪——像水流一样涌动、蔓延,仿佛要包裹住整个院落。黑色的影子上浮着一些不祥的纹路,像是某种正在成形的图案。
小明停住了。
倒不是害怕,而是某种像是错觉的似曾相识让她一时间没有动作。
……爷爷?
江察听到了脚步声。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他回过头来看见是她的时候,表情是完全的错愕。
“……你?”他的声音出不来,“你怎么——”
小明回过神。对哦,现在重要的是江察!
“李华同学说你在这里。”
她继续强调,“而且警察叔叔也很担心你!你出门不要关手机呀!很危险的!”
江察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视线掠过她,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也跟过来了。李华同学用那种惯常的平和眼神和他对视了一眼,而A总正在瞪他。
“嗯。”他只能说。
他们沉默了有一会儿。蝉在夜色中鸣叫,有小动物在高高的草丛中跑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小明说:“你知道我小时候也住在这里吗?”
江察:“……知道。”
“我妈妈也在这里。我爷爷也在这里。”小明说,“这个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江察,你知道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吗?”
“你来的是我家。你一个人来我家,不告诉我。”
江察转头看她。她看上去倒没有生气,脸上是一种很认真的、像在确认什么的表情。他已经能读懂了。
“……我不是来参观的。”江察说。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江察没有回答。
小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坦白从宽,理直气壮地和他划地盘:“你来的地方,是我长大的地方。你站在这里想的那些事,和这里有关的那些事——反正都和我有关系!你不能不告诉我!”
“你不能一个人来我家参观,然后不告诉我。这是我家。我应该在!”
江察看着她,喉咙动了动,好半天只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我真的不是来参观的。”
小明很勉强地点头:“好吧。”
江察低下头,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你不该来。”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很多,像是压抑着什么。
“可是我已经来了。”小明下意识接话。
走近的A总听到他们的对话,阴阳怪气道:“你俩搁这儿演电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