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卫卓休息室里奇玩珍品数不胜数,他偏偏盯着一幅枯黄发暗,分不清朝代的古画瞧。
“这样的山水题材,过于严谨工整的画法往往不好。你看,按理说走笔太过精细容易弄巧成拙,但用太过随性的画法也不合适。”
这个人和猫讲话讲得入迷,一点儿也没注意卢匀昼好奇着打量他的目光。既然他品鉴得投入,卢匀昼也不好意思打断他,只默默地听他讲。
吴念楷托举着猫往画上凑,看样子是想让猫也细细品味一番:“这画稀奇就稀奇在这儿了,拿画人皮骨的线条写意,落笔一点不错,实在难得。”
“青天大道,日边垂钓。”
吴念楷忽然转过来,一点儿不惊讶地看着卢匀昼,问他,“小朋友,你说,他这幅画儿想讲什么呢?”
卢匀昼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原来这人早就发现自己了。
那他刚才讲的这些话,不是自言自语,难道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卢匀昼不假思索,回答他:“行路难。”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吴念楷笑道,“这猫闯祸闯得很有水平,泼水泼得很好啊。”
他不看猫,笑吟吟地盯着卢匀昼看。
明摆了告诉卢匀昼,这闯祸的另有其人,并且此人还想嫁祸给猫。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念在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
吴念楷手上举得累了,把猫放下,又说:“有些人功成名就,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偏偏写这句,真是可惜了李太白这首好诗。要我说,这人就是无病呻吟、矫揉造作,你说对不对?”
卢匀昼点头,他听出来这人骂的是卢卫卓,既然是骂这老东西的,那当然是对的。
“那你再看这画儿……到底想说什么呢?”
“拟行路难。”
吴念楷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聪明,有意思的很。”
他下手不收着力道,卢匀昼被他拍得龇牙咧嘴,颇为不耐烦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这人也不介意,凑上来又问:“咱们聊了半天,你就不好奇我是谁?要不要猜猜看?”
卢匀昼心说谁跟你聊半天,我一共就答七个字,嘴上却嘟囔:“有什么好猜的,你能把这儿当自己家逛,要么是卢卫卓亲戚,要么是他朋友。”
“哎,都猜错了。”吴念楷神神秘秘地说,“我是他死对头,想不到吧。”
卢匀昼嗤笑一声,心想这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的人了,怎么中二期还没过。
“虽然你没猜中我是谁,但我肯定猜的中你,信不信?”
卢匀昼冷眼看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他会说什么名堂,但这人要是敢在“卢卫卓儿子”中间加“私生”两个字,自己就要当场把他打死。
“你是……虞惟生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卢匀昼愣了愣,也不拿他当长辈,回呛了一句:“……你知道的倒多。”
印象里,“虞惟”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了。平常要是有人提起他,大多都是说虞青书的孙子或是卢卫卓儿子,仿佛他的母亲是个禁忌,不能说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么多年过去,要不是幼年时期的记忆太过深刻,太过痛苦,连卢匀昼自己恐怕都要忘了自己这个母亲了。
“我都说了我是猜的,你自己不信。”吴念楷似笑非笑,“我认识你妈妈,你们两个长得像。”
这话不假,尤其这母子眉眼之间,有一种难以刻画的神似。当年表现在虞惟身上的娴静,似乎遗传成了卢匀昼身上独特的文气。
可是自九岁以后,卢匀昼就没见过虞惟,当然不明白自己和她像在哪里。
他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很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但没表现出来,反而心口不一:“像个屁,你胡说八道什么。”
“嗯?我猜错了?”吴念楷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逗他说,“这么一想也是,虞家统共就那么一个宝贝,估计全家上下都恨不得供起来宠,肯定不能把他随随便便交给外人养了。”
卢匀昼听他说得心头火起,这人如果不是故意这样说给他听的,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你真是有病。”
他皱起眉头骂了一句,随后气冲冲地关门走了。
廿一被关门声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主人又抽什么疯。
它在休息室里踱了两圈步,又跳上檀木桌,找了块干净地方坐着。
吴念楷看着这猫来回晃悠,最后和它四目相对。他先把休息室的门打开,然后又笑眯眯地去摸猫脑袋:“你不跟他走,这祸就真成你闯的了。”
与此同时。
作为这位不速之客的“死对头”,卢卫卓对休息室里的烂摊子毫不知情。
他坐在办公室里,今天该教给宋虔文的东西差不多教完了,他顺手点燃了一支烟,从抽屉里拿出个人U盘递给宋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