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仿佛都带着冰冷的绝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破罐子破摔的死寂。
他用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有本事你就搞死我”的戾气,重重地点向了屏幕上那个粉蓝色的图标。
轻快的音乐响起,粉蓝色的云朵飘过,熟悉的乐园废墟客厅加载出来。
几乎就在他进入游戏的瞬间。
整个屏幕仿佛都“活”了过来!
小粉扔掉扫帚,冲到屏幕最前面,大眼睛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头顶炸开一连串的爱心和彩带:“主人!主人!您终于回来啦!小粉好想您!”
赤星扑腾着小翅膀飞过来,喷出欢快的火星子:“呜啊!饭票回来了!赤星大人还以为你被臭晕在外面了!”
薇拉优雅地走近,碧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赞许,状态气泡显示:【明智的选择,引路人。逃避无法解决深渊的侵蚀。】
连阿团都从沙发后面滚了出来,开心地低吼着。喵呜也从她的房间里探出小脑袋,睡眼惺忪地“喵”了一声。雪锋虽然依旧站在角落,但周身的寒气似乎收敛了些许。
整个乐园洋溢着一片“热烈欢迎引路人回归”的虚假温馨气氛。
然而,白简看着屏幕上这群看似欢欣鼓舞的像素伙伴,内心却一片冰冷,甚至泛起恶心。他再也无法从这些可爱的形象中感受到任何治愈,只觉得它们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背后,都隐藏着那个诡异存在的操控和目的。
他直接无视了所有伙伴的“问候”,手指冰冷而僵硬地滑动屏幕,精准地点开了底部功能栏的【冒险】按钮,然后切换到了【现实冒险】标签页。
他倒要看看,这个鬼东西,在把他逼回来后,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灰色的、线条简洁的俯瞰地图再次出现。
地图中央,代表他当前位置的光标清晰可见。
而在离公司不远处的、一个标记为【城市中央公园-废弃观景塔】的位置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刺眼的暗红色骷髅头图标,正缓缓搏动着,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
图标旁边,没有任何委婉的修饰,直接标注着猩红的文字:
【紧急净化任务:塔顶的悲鸣】
【危险等级:高】
【任务目标:于午夜12点前,清除废弃观景塔顶楼附着的不明污染源(0/1)。】
【任务提示:该污染源已初步具备活性与攻击性,会对靠近者产生强烈精神干扰与幻觉攻击。建议引路人做好充分心理准备与防护。】
【任务限制:接受任务后,必须在12小时内完成。】
【任务奖励:乐园金币x5000!】
【失败惩罚:污染扩散,引路人精神将受到不可逆的严重侵蚀。】
没有伪装,没有借口,没有“获取某物”或“修复某处”的掩饰。
直接就是“清除污染源”!直接标明“危险等级:高”!直接警告“精神干扰与幻觉攻击”!甚至给出了赤裸裸的“不可逆的严重侵蚀”作为失败惩罚!
而奖励,是前所未有的5000金币!一笔在游戏初期堪称巨款的财富!
这仿佛是一种嘲讽:要么拿钱卖命,要么……后果自负。
这根本不是在发布任务了。
这简直就是在下最后通牒!
“呵……呵呵……”白简看着屏幕上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和诱惑,发出几声干涩而绝望的冷笑。
果然,这下连演都不演了。
知道他害怕,知道他抗拒,就用更直接、更危险的方式逼他上套。用惩罚作为鞭子,用巨额奖励作为诱饵,用他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作为威胁的资本。
废弃观景塔……他有点印象。
那是公园里一个早就废弃多年的铁塔,据说当年出过事故,后来就封闭了,平时根本没人会靠近,夜晚更是阴森恐怖的地方。
让他午夜12点前去那里……清除一个会制造幻觉攻击的“活性污染源”?
这和他自己主动去跳火坑有什么区别?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惧和暴戾的怒气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去你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工位的张姐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
“小白?你怎么了?”
白简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张姐,脚,脚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暗红色的骷髅头图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去,还是不去?
去,前面可能是无法想象的恐怖和危险,甚至可能真的送命。
不去?刚才办公室那场诡异的、大规模的粉蓝色灯光闪烁,就是最直接的警告。下一次,又会是什么?会不会直接让整栋楼停电?或者……让某种“东西”直接出现在他家里?
这个游戏……或者说,控制着这个游戏的存在,已经完全撕下了伪装,将赤裸裸的威胁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点向了那个暗红色的骷髅头图标。
【是否接受紧急净化任务“塔顶的悲鸣”?】
【警告:此任务危险性极高,请引路人慎重选择!】
“呵……”白简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按下。
【接受!】
【任务已接受!】
【倒计时开始:11:59:59】
【请引路人尽快前往任务地点!乐园与现实的平衡,寄托于您的行动!】
屏幕上的暗红色骷髅头图标猛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然后化作一个不断减少的猩红倒计时,悬浮在屏幕一角。
白简退出游戏,将手机塞回口袋,面无表情地继续处理桌上的报表。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变得一片死寂。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玩家了。
他只是一个……被迫走向未知刑场的囚徒。
白简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试图用这种重复性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几乎要崩溃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