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老人家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离开村子,路翊开口就直接往夸张了说,毫无心理负担。
塞兰丁顿了一下,还来不及从听到老人回答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补充道:“我、我的这一份会带去坎蒂达!就是王都,您知道吧?国王和大主教居住的地方。”
老人缓慢地点点头:“哦,地下城我不认识,但这我还是知道的。我们村子里有一个人曾经去过,说那里大得惊人,起码有十来个我们村子那么大的地?”
“具体规模我也不太清楚……”塞兰丁有些迟疑,毕竟她以前基本只在上城区活动,对王都外围其实一无所知。
塞兰丁话音刚落就听路翊随口道:“不止不止。我看起码有五十个那么大吧!”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鲁弗斯的上臂,后者手一抖,不幸又掐死了一根麦秆。已经习惯了的他面不改色,又捏起来一根,流畅附和道:“对。非常大。”
塞兰丁瞪向这两个张口就来的“外乡人”。明明她才是土生土长的王都人,这两个家伙怎么说得比她还确定?
老妇人完全没听出他们的夸张修辞,反而乐地咧开嘴角:“哎呀,那从城东去城西估计要走三天啊!我这种腿脚不好的可不能去了。听你们说说就好……”
没想到天还真的被他们顺畅地乱聊下去了,塞兰丁一时呆滞。
在她发愣想事情期间,光明女神圣徽竟然真的在老人那双干巴巴的手上逐渐成型。可惜翅膀的细节很难完全复刻,乍一看比起羽翼,它更像是一枚从下方裂开的蛋壳。
老妇人自己拿起来看了看,有点惭愧地自评“这个做得不太像”,塞兰丁心里其实也这么觉得,嘴里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柔软。
“已经看起来很棒了!谢谢您……真的。”
不久后,那枚造型略显奇特的“麦秆圣徽”被老妇人郑重地放在了塞兰丁的手心。
……
“……”
在细雨里驾驶马车的塞兰丁收回思绪,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麦秆纹章与她原本的银质圣徽重叠在一起,被小心保管在雨披之下。
她难以想象路翊和鲁弗斯作为地下城的信徒,在面对完全可以“挖墙脚”的情况下,竟然全程表现得像两个纯粹的路人。不论是谁都没有对老人的生活现状说什么,也没有趁机推销地下城的意志,只是在那簌簌地不停做手工。
地下城真的太奇怪了。这在斯佩南方的任何一处教区都是不可想象的。
说起来,他们特意绕路、借宿乡村、与这些平民交谈,难道真的只是路翊的突发奇想吗?
安东尼奥主教大人当初将她留在地下城,现在又让她跟着路翊重返坎蒂达。这一路上,她好像逐渐明白那位大人的用意了……
塞兰丁张了张嘴,组织语言试图开口询问路翊,来自教会的信件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股极其浓郁的咸香气味突然穿透了马车帘和雨水,和“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一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什么东西啊,未免也太香了吧……!
“哦?果然毒蛙腿和脱水工艺很适配啊。唔。嗯……就是有点辣啊……哈……”
“给,水……嗯,口感意外的很软。我一开始还以为会像杂货店里的鸡肉干一样。”
“一般来说是会那样啦。但我们处理完毕后不是加了很多油,而且还用矮人打的那个盒子密封保存了吗?嘶……哈啊……我后悔了,真应该做一锅五香的备着……”
“五香?”
“对。我想想,代换一下就是用黑胡椒、肉豆蔻,干姜……呃,丁香?香菜籽?够五个了吗?不够的话就再加上洋葱粉。”
是现想的!?不对,重点是这两个家伙怎么在半路开始吃独食了?
坐在驾驶座偷听的塞兰丁早已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了一声丢人的轰鸣声。
就在她满心羞愤地祈祷别被听见时,车厢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只散发着晶莹油光、挂着点点碎花生和芝麻的褐红色蛙腿从帘缝中递了出来。辛辣的气味混合着表面撒上的芝麻和花生碎直奔她的鼻腔。
“来一只吗?虽然我从暗精灵那听说,塞兰丁小姐以前似乎自称宁可饿死也绝不触碰青蛙这种丑陋的生物来着。”
路翊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车厢里幽幽飘出。
塞兰丁“咕咚”一声吞下口腔里疯狂涌出的唾液,眼看那只手作势要缩回去,她愤恨地一把夺过那只蛙腿,不顾形象地直接低头大啃一口。
牙齿一咬,带着一点点甜口的辣酱汁和就和紧实弹牙的大块肉柳同时进入了嘴中。不知道是不是吃辣的心理作用,刚刚还因为细雨觉得有点发冷的塞兰丁身上逐渐热乎了起来。
可恶……地下城真的太奇怪了。这种光是想一想外表就要起鸡皮疙瘩的生物怎么能被烹饪得如此美味?
塞兰丁无法抑制地渗出了更多口水。她决定在填饱肚子之前,暂且将打探信件内容的事连同嘴里几乎要往下滴淌红油的蛙肉一起,先咽进肚子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