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挤出来的翅膀很活分地扑腾,扇得里头动弹不得的鸭子嘎嘎乱叫,但远比不了这只叫得凶,看样子不止能吃六七顿。
虽他抱娃儿,但他身边的瘦小女子一声不吭,一眼便晓得是说不上话的,男子只要勾得他贪嘴,即可挡泼脏,又能赚八文钱。
一年到头他也不少吃肉,却莫得吃肉吃饱,他听得起了心思。今儿买添喜气的物件买蛮多,女儿的衣裳够买两只鸭腿,等等老婆的衣裳料子不能不买,零零碎碎的花费能叫他家四口过三四月。
细算下来,这口肉不是非吃不可。
压下女儿撒子都想拿的手,隐藏眸间向鸭子流转的眸光,自以为无人看出,当他欲装作不喜的撇眼,一旁看见他嗦嘴的红蝶同丈夫交换神色,得丈夫相似眼神后去一边,轻轻拉开蹲着逗鸭子的小易。
“我瞧瞧。”小易乖乖让步后,红蝶蹲过去,细看片刻,“养得确实蛮好。”拉着背篓边,抬眼看男子,“大哥是专为过年养得吧?”
和他一道的人能说好,男子眉眼俱笑,把近乎嚎叫的鸭子拎给红蝶瞧,“是哇!养大半年就等过年嘞!你瞧这力气,我要抓不住了。”
男子如同待死物的手法加重鸭子的痛,本来干净的眸子水汪汪落泪。
小又茫然的眼渐渐生出不忍,大手包裹小又想摸摸它的小手,小又苦于无法说清的小嘴皱巴巴,眼眸泛起粉红,可怜兮兮。
同巷好些年的情谊却帮外人,他快藏不住脸上的不满,莫耐心听女儿零碎的弱声。
那人手里的鸭子早晚成一盘香喷喷的肉,小易依然情不自禁地不忍心,湿润的眸心疼地看鸭子挣扎。
“喂养还要仔细不叫人偷,劳苦嘞。”红蝶看牲畜平和的神情至男子面前显一丝佩服,眼眸蕴着怜悯,“大哥今儿几时来卖的哇?”
“寅时便出来嘞。”男子不久猜测女子的好话说不准是为压价。红蝶的模样最多十七八岁,咋会有男子能说道,自个儿再借女子的软性子,准能卖赚。松下身子骨,脑袋耷拉着浅叹一口气,“家住这里不远的村子,走近一个时辰来的,一个莫卖出去嘞,不容易啊。”
“唉…大家都苦。”红蝶任由眼帘垂下,抿起一抹无奈的笑,痛快地启唇道:“耽搁大哥好久,我们过意不去。我老公兄弟想和大哥作成营生,但你也瞧见嘞,”瞥向早早被爹抱高的小又,看和小易相似的神情,红蝶回眸间流露一丝触动,神色愈发难过地看男子,“他有老婆有娃儿,家里还有娘等着养呢,三文钱足够肉疼。女娃儿一年吃不上几口肉,大哥看她都馋哭了。”
男子思索该咋绕出红蝶的圈,这话忽然听得微怔,暗里气极反笑地腹诽,他家娃儿哭,关男子屁事?!
男子张口便要噎回去红蝶无理言语,不承想站红蝶身后的小女娃儿忙不迭地跑去仰望眸子泛红的娃儿,哽咽地念叨着,“怪不得小又莫得那时肉多,原来莫得肉吃。”眼光带刺地投向无话可说的男子,“不是过年你这大的鸭少卖好几文,你不要三文准也赚的,今儿为撒子不卖给叔叔?!”
本该丈夫与自个儿压男子,莫想到小易插嘴,红蝶要把小易护身后,小易跑背篓一边指里面的鸭子,“你莫得娃儿吗?你娃儿要吃鸭子你不给吗!”
小丫头越说越莫得道理,旁人家的娃儿跟男子撒子干系?男子有意赶他们,可见路人停留。
男子言行不耽搁营生,只怕若遭人碎嘴,碍于闲话,要买鸭子的客,怕是会成旁人的客。
思索间,一老一少两个男子驻足,男子气得朝小易瞪眼。
似乎担心男子作撒子,小易爹抱小易躲身后,叹气无奈笑道:“小娃儿不懂事,对不住哇。”
不必观其神情,话语间便听得出担忧,好像男子一个眼神能瞪坏小丫头,惹得男子气脑,男子只能憋着,不好发作。
瞧男子极度忍耐的神情,许正汉明白来大哥夫妻要给男子设套,帮他拿下鸭子。
一个手脚健全、不是乞丐的男人靠女儿博同情非他所想,他不禁有些丢脸,想躲起来。
勾勾身后边的老婆,他悄悄转身欲走,回眸间瞧来往的男女老少——
是嘞!马上过年,平日不出门的也出嘞,好多人,哪个会记他一不吭声的?
悄然站住即将抬起的脚,他退回去给老婆一个眼神,脑袋偷偷歪去,低声说:“莫言语,咱等就得。”
看女儿微红的眼眸的目光顷刻闪他面前,她点头轻声应道:“晓得。”犹豫的语调在他前移眸时骤然出口,“你抱久嘞,换我抱小又吧?我巴适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