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那我多穿!”
来大哥笑道:“你要多穿,我养不起哦。”
给小又捏紧小鼓下边的小木棍,小易哒哒哒走过他身前,仰头扬眉冲爹底气很足地明朗笑道:“我的衣裳今儿穿一个,明儿穿一个,能两三日不一样嘞~也不要作新衣裳,你养得起!”
溢出的得意仿佛说好有道理的话,一旁听话的他都不免得趣,偏头说:“你家娃儿小脑壳装了撒子哦?我快信她嘞。”
来大哥笑看一眼他,转而朝女儿低头,“我们信你的。”前倾身子侧睨和自个儿相隔两人的老婆,“还要赶快把这送回家,你快去找娘,莫在我前头磨嘞。”
小易忽然撇嘴,“哎~”丧气地歪头走回去,“怪不得王伯母说男人把女人当衣裳,爹有叔叔这手杆儿,娃儿都不理咯~”
来喜反应过来偏头看去,小易早环抱娘下半身磨蹭,不看爹一眼。
“你——”来喜双手伸一半垂下去,无可奈何嗔笑道:“不给你买糖糕嘞!”
小易冒冒头,噘嘴瞥爹,“过年有好吃食,不吃糖糕,哼。”
“……”好有道理,来喜服了。
他儿时也喜甜甜的糯米糖糕,软糯香甜吃了不能忘。爹走后他娘当家顾着以后的生计,隔些日子要吃的解馋,他便莫得再吃了。来家父女的斗嘴让他想到自个儿零零碎碎的过去,他一个男娃儿几个月吃不上一回,小易却像常吃。
忽然晓得来大哥为撒子当奴才,莫得攒钱的本事,当然要劳力换钱。
我准不能那样夯。
他默默想着,随几人一同走着。
“你们咋一道嘞?”
巷里头住的王大哥领着妻儿走来,王大哥的老婆拉着儿子的手,嘴里念叨撒子。
王大哥的眸由他移向来大哥,来大哥顺势接了话说:“遇上嘞。小易闹着和正汉的娃儿耍,便一起走了。”
稳住东张西望的儿子,王嫂慢下一口气,随意瞧着的眸子似乎有了准头,如飘荡的叶子落向她,“弟妹高兴撒子嘞?”
她笑得那么显眼吗?收敛间一并隐藏露出的疑惑,她张口尚未发声,身前的娃儿停下摇小又手里拨浪鼓的铃铛,蹦跶着转过身,双眸澄澈地笑道:“叔叔给婶婶买料子作衣裳~”
两个当娘的女子顿觉不妙,许正汉他娘和王嫂相差不足十岁,有时一起耍牌,很是合得来,问她说不准就是找事。
小易无心的言语犹如给王嫂递针,她急忙想应对的说辞,无奈王嫂先开了口。
“你有本事要衣裳,咋不给婆母要吃食?”略显锋利的老成面庞露一丝心疼瞥他,“可怜你男人累死累活做活,婶婶一块馍吃两顿,要是换作我哪里舍得啊!”感觉手里拉的衣袖要跑,女子手下使力,拉住儿子,低头移眸,“以后不能惯老婆,先顾爹娘,晓得吗?”
将满十岁的娃儿别扭地蹙眉,硬是朝一边走,走不动便骂道:“坏!滚!我——”
女子恰当的时机捂住儿子的嘴,抱住头入怀,扫一眼对面两人不好看的脸色,严厉地说:“别家的事咱咋好说,你不能那样说婶婶!”
王大哥无心理会一贯吵闹的儿子,隐下认同老婆的神情,瞪眼呵斥道:“乱说撒子!娃儿不懂事,你也不懂?闭嘴!”
瞧王大哥二十五六的年岁把三十几岁的老婆制得乖顺,他阴沉的面色稍微缓和,皱眉看向老婆,“我一天到晚在外头,叫你看顾家里,娘吃得少你都不说!白养你!”
他常常在家吃食,咋会看不见娘咋吃,此话一听便知给她定罪名,她感觉一口气压心头,闷得很。
抱女儿不便磕头,她抿了抿嘴,低头看女儿跟小易溜的眸,“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婆母。”
她滚着的泪滴落小又的鼻梁,小又转回灵动的双眸,看她粉红的眼眶,难过地瘪嘴,小手摸她存泪痕的面颊。
一条小巷,芝麻绿豆的闲事最多半月便传开,更别说他娘常在外头说道,他哪里能不晓得?
见他急于撇干净自个儿栽赃老婆,红蝶有心帮她解围,唇缝微微张开的刹那看见丈夫严肃地摇头,无奈只能作罢。
“时辰不早嘞,”来大哥仰头望天,说着,移眸瞧他们,“主家的活不能耽搁,我先带她们回去嘞,得空再一起吃酒哇。”
鸡鸭的晃动使掌心捏着的绳摩擦,他尚未转去的眼眸垂下,扬眉把鸡鸭拎起,语气松快些,“娘一年好吃食全给我嘞,我回家给她补一补,得空再吃酒哇。”
他不听任何回话,给老婆使脸色,走几米远,再与来家人同行。
两家不相识般地忽视彼此,仿佛先前是小易的臆想,而手里的小鼓不假。
“婶婶!”小易忽然举着拨浪鼓小跑过去,递给她,“小又的鼓。”
她看一眼丈夫,垂眼微笑地接过。
小易放下手,眼神不舍地看眼珠子溜溜转向小鼓的小又,随即跑回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