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碰不到灼人的热,她却情不自禁按下女儿的手,“乖乖,会痛的,莫要摸。”
鸡汤的香气盖过悄然四散的药草香,细微的酸气也淹没于鸡汤的浓郁。
就在她掀开锅盖时,出门近半个时辰的男子回来了。他忍不住嗅了嗅,但并未寻着诱人的香味去灶房。
除了锅里的鸡,树下拴着的鸭,他们买的杂七杂八仍在妇人床前的地上。他绕了半步,侧坐床上,俯身看娘。
妇人之前眉眼间流露的难受随着耷拉的唇角,蕴一抹流于表面的平静,缓慢的鼻息静悄悄溢着气,仿佛同他说,娘还好。
心知王家夫妇话里话外为挑事,他看娘不时蹙蹙的眉、皱起褶子的眼皮,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这些日子是他们错了?
给娘掖好被子,他起身将地上的杂乱拾起,两手拿着。
盛好的鸡汤放一边,她朝后睨坐簸箕里自个儿耍的女儿,思来想去,没盛第二碗。
“秀……”他叫不出口似的,喉咙卡了一下,叫道:“秀芬,回屋。”
“小又她娘!”他这回叫得顺口许多,扯着嗓子喊上了,“回屋!我有话说!”
是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她停滞的手放下盛汤的大勺,转身回道:“来嘞!”一脚跨过门槛,女儿的呼唤钻进耳朵,她忙退回步子,回过身去向女儿,对门外喊道:“等等!我抱小又!”
进门,映入眼帘他方桌后的坐主位,上午买的衣裳、料子,一些物件通通堆桌上。
他神色严肃,似有撒子要紧事,一双眸子与她对视的瞬间闪开了。
他应当恼着,她咽了咽口水,心头生惧。
她拖着脚步走近桌角,垂头,微微抬眸看向他,“鸡汤炖好嘞,我给娘盛好一碗,等等不那么热便伺候娘喝。”
听她说着,他避开的目光忍不住瞟她,又忍不住躲她。待她话音落,他局促地招了招手,“你坐下。”
是叫她坐他左边那里吗?她不晓得,问不出口。她凭直觉慢吞吞走过去,他瞥她一眼,心急也没催她。
她刚刚坐下,他眼珠子平移看她。微张的双唇开开合合,良久挤出话来,“给你买的料子……”眼眸溜去瞧一下布料,慢慢朝她移,“你明儿给娘作衣裳吧。”
咽不下的失落含嘴里,她生怕出声便吐了出来,于是抿紧唇,重重点头。
女儿摸她尖尖的下巴,红红的眼看着她,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叫她。
她的料子转头给娘,这是他不地道,他莫得法子,脑袋凑她隐隐触动的眼前,“你莫得生儿子,娘本就不高兴,等醒嘞瞧作新衣裳的料子,娘准说咱不晓得攒钱。”伸手拿来布料递她面前,“娘与你胖瘦大差不差,正好说专门为娘选的。她高兴,身子说不准好快些,你便不必急哭嘞。”
生不出儿子咋配穿新衣裳?怪她贪心。
他愿意和她说自个儿琢磨已经很好,她熟记昔日娘的话,不好娃儿般叫他哄着。
泪珠滚落间,她颔首,双眸噙笑,唇间浅浅弯,“晓得,等明儿娘醒,我便作。”
耳聪目明的,却听不见话语中细微的哽咽,看不见泪滑过的痕,又或是从心的漠视,他满意地笑,“等你生了儿子,我给你买上等的料子。”不等她应,他朝前吸两下鼻子,回眸向她伸手,“小又给我抱吧,你瞧瞧汤能喝了吗?”
小又到他怀里,不晓得怎的,扑着手,嘴里声声像是叫娘。
“莫得良心的,”把女儿转过来面对他,笑骂道:“你娘给你奶,我也给你衣裳,咋不叫爹?”
大抵之前吓到了,小又害怕地垂下眼,嘟嘟囔囔地哼唧,一副不让他抱的样子。
他含笑拍女儿的背,瞧老婆端碗经过门前的身影,“你娘好哇。我娘也好,呵。”
娘喝了鸡汤和药,不晓得睡到几时,他从工头家回来,娘已经醒了。
看娘大快朵颐地吃鸡腿,他高兴得帽子忘了摘,“娘,你有莫得哪里不妥?”
“我饿!”妇人油腻的手摸胸口顺气,瞪一眼她,“莫得吃够,叫你老婆给我吃食,她不给我。”
他疑惑侧目见她为难的神情,闪过大夫的叮嘱,他坐床上笑看娘。
“张大夫说不能吃多嘞,要不她咋会不给你嘛?”
娘没好脸色地瞥他,鸡腿牵着银丝从嘴里拿出来,“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