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晓得“贤淑”咋写的人当了一辈子贤惠老婆,到头来都看不见儿子眼里有任何悲伤。棺材也缝缝补补。
年过半百或年近半百的妇人们,有几个从这里看到自个儿以后的命?
她们说不清道不明难过的滋味,看贤淑最后一眼,不约而同去同样病重的许家。
为不让婆母看出不妥,许正翰莫得让秀芬去沐家帮忙。
秀芬听到叫门,赶快开门。她退步由长辈们进门,在她们要拐弯时,低声说:“婆母身子不安逸,伯母婶婶莫说漏了嘴。”
小英她们沉默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走去杂物房。秀芬跟她们进去,抱起在床上玩耍的女儿,“乖乖,回屋耍。”
小又看到这么多人愣住了,转而眼前一亮地拿着娃娃招招手,“郑噗噗!噗噗!”
被碰到或者被叫到的妇人笑不出来,小英晓得床上坐起来的妇人在意娃儿,于是朝小又侧目,握了握手,“乖,我们要和你婆婆说话,不得空陪你。”
秀芬哄着把女儿抱出去,出门关门间小声说:“咱瞧瞧你小易姐姐在不在家~要不要和你耍~”
小又的眼亮晶晶,欢喜地晃晃手,“佳佳!要耍!”
随着门关,渐渐听不见孙女的声,余生弟看相熟的四人,有一种不好的苗头,她揉着肚子,微微喘着粗气,“咋一下子都来嘞?这惦记我?”
小英就近坐床上,小霞她们围着方桌坐。
小英坐床上后手撑着床,“得空想找你磨磨闲,想你准耍不了牌,多几人与你说说话。”
心里不好的念头仍未消失,她并未将冒头的不妙说出口,而是沉重的眼皮浮现浅淡的笑,“这大夫的药好,等我好嘞每日烦你们去。”
几人眼里泛起酸涩,小霞眼皮稍垮着,叹着气低下头,强撑笑道;“我家儿媳可要给我生一孙子,我不得空和你们耍。”
算不得热的天,她却发起了汗,渐渐靠枕头上,无力的眼神往外瞧,“难得媳妇熬成婆,你可不能叫一个小女子掐住。”
她们笑着,莫名透出无尽的伤。
无牵无挂的孙氏捏着手里的帕子,看她们这些有主的姊妹,不由不解:“你们说咱图撒子?你们伺候老伺候小,半辈子莫得好日子;我不必伺候人,但也回不了家,爹娘不认我,糊里糊涂一辈子,都不晓得死了有莫得人埋。”
她们里头本该最快活的,此刻最是伤。
小英和她们瞧孙氏,越想越深。也越想越想不通,
尤其噩梦缠身、每日难过的她,困惑的眼神包裹痛苦,低头带着哭腔:“是啊,图撒子嘞?”
几人沉默良久,也是她最先开口。
“活着都活着嘞,也不能抹脖嘞,琢磨那些费脑壳。”说罢,她撑起一丝笑,“莫不是哪个死了,你们也不想活嘞?”
小霞含泪的眼一颤,几人很显地彼此看一眼,小英僵硬地笑,“说撒子嘞?活着还能有好日子,死嘞就剩遭罪,哪个不想活?”
她们闪烁的眼神让她有了猜测,可不愿那样想。她揉着小腹的手默默攥紧,语气略重地问:“活着好哇……贤淑……贤淑遭的罪比我重,你们有莫得去瞧瞧?问一问她想不想活。”
几人的话似乎在嘴里团好久,到最后也莫得囫囵出来。孙氏手在桌上交叠,捏手帕,“自个儿不安逸还顾她?等你养好了自个儿瞧,给你留一念头。”
两回都莫得正经回她,她眼底溢出泪,叹气向后枕到枕头上,“你们就吊着我吧,吊我长命百岁。”
小英哼笑一声,一手拍她腿,“吊着你,老妖精。”
不管男女,活到六七十岁已是有福气,她说百岁虽是玩笑,但还想活更久一些。
夜里孙女与她一个被窝,摸摸她的眼,问她为撒子哭,她很轻地说:“梦见不好的嘞。”
趴着睡在床边的秀芬在月色波及不到的暗处握紧了手,闭上泛红的眼。
次日一早,儿媳烧好吃食,帮孙女穿好衣裳便去端菜上桌,她缓了一宿,逼自个儿不去想,醒来后侧身将手撑床上,手臂颤地怼着往下用力,咬牙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