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们难得吃好，共占了两桌，小英和小霞她们与余生弟相熟的一桌，只可惜余生弟今儿不安逸，莫得来。

小英看儿媳端上桌的菜，一盘子几块完整的肉有她一块，她瞧几个老姊妹，思索片刻，问道：“咱要不要拿些菜叫阿弟她儿媳送回家？叫她也沾沾喜气。”

对于余生弟的身子，她一直有愧，今儿难得有这些好菜，不禁惦记信她的妇人。

她们几个彼此看神情，相识好些年，不必扭捏，小霞说：“她的身子是该补补，咱少吃些莫得事。”

几人琢磨好了，恰好秀芬端菜出来，腿上挂着一个娃儿。

秀芬看女儿抱着她的腿跟她哒哒哒地走，又气又笑，“瓜娃儿，我还要不要端菜嘞？你和小易她们烧火去。”

“不嘛~”小又撅着嘴，两条浅眉蹙着，语气有些懒散，“我要娘抱睡睡~”

原莫得念头带女儿出来，可想着今儿男人也在，能给女儿夹两口菜，不承想小又烧几刻钟的火就遭不住嘞，她很是无奈。把菜放近处的桌上，转身蹲下，摸摸女儿小小脑袋，小声说：“乖乖，再等一等，等晚些你爹给你好吃的。”

提起爹，小又的小眼珠子便看来看去，看见了与王伯父言语的爹，马上起身要奔过去，“我要捏抱抱睡睡~”

听见这话，她紧忙把女儿拎起来，拦腰抱到怀里，“你爹吃酒嘞，莫惹。”

妇人们在此不晓得她们母女说撒子，单瞧女子眉头一皱，应当不晓得嘞。小英与姊妹们笑看两眼，脑袋向母女伸过去些，叫她们过来。

秀芬闻声把女儿横抱起来，小又蹬腿与她闹，她故作不高兴，皱了下眉，轻拍了下女儿的屁股，“乖乖。”

那力道和揉屁股似的，小又不觉怕的，只是忙累了，想在娘怀里安逸，便不再闹。

“嗯~~”小又往她怀里窝了窝，蹭得她胸口热热的。她笑得温柔，抱小又走了过去，轻轻弯腰，“婶婶，咋嘞？”

小英放下筷子，把一碗菜和肉给她，“这趁热送过去给你娘，叫她补补身子。”

家里吃得越来越不好，这些带回去给妇人，她晓得男人不能不准。

朝下垂的眼眸看怀里的小又，妇人吃不下的准会看男人的份上给娃儿，她想送女儿回去歇，转而抬眸对长辈们低了低头，“谢谢婶婶，谢谢伯母，我和正汉说一声便给婆母送回去。”

她抱着女儿端着碗回家，实话实说让妇人接了老姊妹的好，小又迷迷糊糊睡醒，吃到记忆里最好的一顿。

之后的日子清汤寡水，许正汉和兄弟们赚不到钱养家，便催工头。

工头说是打听，可也只是看哪户富贵人家的管事得空愿意赏脸，同他说两句，才能晓得那些有钱人咋不要那些花样新鲜，莫得多大用处的家具物件。

去了好几户，好不容易才请出他们前两月去做过活的孟家管事，工头和许正汉他们凑出一块银元，请管事听了戏。

他以往也只有在外戏园子外头听戏遭赶的份，今儿请管事要吃要喝，生怕钱不够就更轮不到他和做活的兄弟们。

若非逢年过节，戏园子守门的丝毫不准他们接近，疾言厉色，赶人赶得厉害，他们只能在远处等。

常年到外头做活，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添了厚实棉花的，莫得太冷，等几个时辰他们都等得住。

只是挤在角落的许正汉思绪有些飘。

看似年长他一些的男子吆喝着卖糖糕，他忽然想起那时答应给女儿买糖糕。

都过去多少日子嘞？他摸着衣袖的口袋的三四文钱，看越走越远的男子，不免有些犹豫。

可再三琢磨，想到家里不安逸的娘，又想女儿只提过两三回，应当早忘嘞，等过年讨喜得了钱，再买也得。

目光随着男子远去，直到几乎看不见男子的身影，他抽出伸进袖里的手垂下。

天色渐渐暖黄，工头和管事终于出来，他和兄弟们仿佛看见骨头的狗，一个个过去摇尾巴，陪笑附和工头的客套话。

陪工头回家一路，工头身上油香不散，闻得他们饥肠辘辘。

到了工头家，大家来不及喝口水，七嘴八舌地问工头。

工头紧着的眉头没松过，叫老婆带儿子去烧水，略显消沉地低头说：“前些日子去都城营生的贵人逃回来，说那些英雄惹怒洋人，洋人在都城杀人放火，连那金笼子都抢连皇帝和皇帝娘都逃嘞，说不准要变天嘞！到时若换洋鬼子管事，准要银钱，贵人们趁眼下这里平静多省着钱。”

许正汉投胎落地前也有过一回皇帝带着妻儿离开那金笼子，那回信传到这里也有两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