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规矩应当自报家门,可说了他们未必开门,莫得回应他便一直叩门。
叩四五下,门后才有了动静。
他听见沉重的响声,紧忙退步,弓着脊背对开门的奴仆笑,“小哥安好啊!”
奴仆面露疑惑,朝外探了探头,蹙眉说:“莫得找你,你自个儿来做撒子?”
来了几回,奴仆也早认得人,言语不顾他客套。
早些来是做木匠活,见奴仆也是挺直腰杆,今儿莫得正经由头,免不得丢脸面。
他眉间收几分窘迫,勉强笑脸迎,“日子不好过,想问一问有莫得活计能做?”
“我好难才留下来,还有活给你做?”奴仆厌小声嘀咕,恶地瞥他一眼,“做梦嘞!”退步拉着门关上,“莫得!”
他听不清奴仆嘀咕撒子,只看样子像护食的狗,猜到些不容易,长叹一声,转身走下宽厚的台阶,抬头寻向远处。
有莫得做过活的他去了几家,不是闭门羹便是赶人。衣裳干透嘞,浑身都是闷热的气,惹的人也垂头丧气。
叩响面前上等木头的宅门,他耷拉脑壳等回应。门一开,青年男子问话:“来做撒子的?”朝他身后探头,冷冷地说:“主子不找木工。”说罢,便退步关门。
他紧忙推门拦着。
“不要木工,撒子都得!”奴仆皱眉和他四目相对,他抵着门,匆忙说:“我撒子都能做!有活就得!”
奴仆停顿间,见莫得立即回绝他,他有准头,眼神情不自禁愈发迫切。
不承想膝头猛然吃痛!
“啊!”他一时遭不住,抵门的手杆儿骤然缩回去,俯身按住膝头。
一刹那,奴仆一声不吭地关上门。
他木在原地,看着木门深色的一片,好像堵在心里透不过气。
他一言不发地卸力坐地上,要倒的身子靠竹筐。
他抱着膝头沉默半晌,黏一起的双唇慢慢撕裂般地张开,沉声骂道:“他妈的!”
一拳锤到地上,撑身子站起来,朝大街上走。到街上,他顶着日头看写撒子“馆”的屋子有人进,不多思便跟了进去。
才见里头坐了几人,一粗布麻衣的少男脚步麻利地跑过来,笑脸迎他。
“这位贵人,喝茶还是歇脚?”伸手将他往里面迎,“快请里头坐。”
这伙计脚步麻利,吐字也痛快,一看就是在这长久做活的,他自知比不过,便歇了心思。
叹一口气,他往里面看,里面的贵人穿的衣裳比他金贵千倍万倍,说不准能找到活计。
莫得银钱在这磨闲的地方也遭赶,他从前不会来,可今儿想舍了脸试一试。
撑不起的嘴角撑起笑意,他无神的双眼也挤了几分笑,弓着腰说:“我不喝茶水不吃食,单想歇歇脚,谢小哥,不耽搁你做活嘞。”
肉眼可见伙计失几分笑意,用他习以为常的眼神打量他,他依旧陪笑。
“歇便歇,莫碍贵人的眼。”伙计不再正眼看他,转身走几步,他正笑着点头,伙计忽然回过头,“莫脏了座椅,你赔不起。”
“是是……”他点头哈腰,尽量笑道:“谢谢小哥。”
他不敢往里讨嫌,便蹲门框后的角落,端详里头的贵人,哪个能亲近。
近处那个,套着长袍穿马褂,腰间还有好看的钱袋子,可惜是扁的,说不准就是假壳子。
“你莫说我老婆争气,她生那儿子整日像哭丧,我日日晕头转向、忙里忙外,回去还要听哭!上头总说无事,无事发钱安人心做撒子?到时上供还不是从咱身上挖油水!蒙骗不了咱,蒙骗”说到此,一单穿长袍,腰间穗子上挂一把折扇的男子还瞥他一眼,“那些穷鬼!”拿起扇子甩开,给自个儿扇风。
男子对面的友人轻笑瞥许正汉,“叫他们心慌,你不怕上头把你捉了去。”喝一口清凉的碧螺春。
男子满不在乎,明朗笑道:“那我谢他嘞!要是捉去,我娘就莫得法子叫我在家里听儿子哭了!”
许正汉蹲近半个时辰,被当磨闲明嘲暗讽不晓得多少回,还寻不到亲近的贵人,因他们的话,他出来后心思也提不起来。
想不明白那些人为撒子不说保命,只以为有钱人把钱看得比命重,他和相熟的兄弟也不信官爷说的话,说不准镇长也是遭外头蒙骗,才同他们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