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无措的双眸看着女儿,思绪尚未回拢时,女儿泪水朦胧的眸子泛湿润的光,撅嘴看向她。
“冷。不要摸摸。”
一根勒紧的绳子松开,她松了口气,安心蕴笑,“好,热嘞摸。”说完,低头对双手哈气,随后被女儿瞧着摸向小脸,“冷不冷?”
女儿不语,也莫得躲。
她接近女儿,慢慢把女儿抱进臂弯,使女儿面朝她。
“我不凶你嘞。”她轻轻拍女儿的脑后,“你莫耍性子,得不得?”
她的手在脑后很轻地拍拍,就像拍在一团鼓起的棉花上,拍出无形的气,小又渐渐软下去靠她。
“我莫得耍。”小又抬抬头,仰看娘垂下来的眼眸,伴着哽咽,“我好久莫得出去嘞,你不听我说呜呜……”
“莫哭哇。”停下的手瞬移至女儿眼前,她急色抹掉女儿滚到眼下的泪,“我听你说,明儿带你找小水。”女儿拉她的手擦鼻涕,她随着抹去。
小又粉红的眼突然直勾勾看她,含哭腔,哑嗓说:“不能改。”
哄好嘞小又,她出去洗冰冷的衣裳,忍不住倒吸凉气。
手指节的冻疮愈发深,红紫的疮动一下都带着难忍的痛,她咬牙冒着冷汗,洗完衣裳已至晌午。
她去灶房烧汤,连带烤烤火。
不久,暖和些嘞,她进屋,上床拍拍小又。
“晌午嘞,莫睡了。”
娘温柔的语调飘进小又的耳朵,小又缩身子往被里钻,含糊地拒绝。
她听不清,趴过去搂女儿,“说撒子,说撒子嘞?”抱起哼哼的女儿,“恩?”女儿眯眯眼,回抱她脖颈,完全依偎她。
“娘……找小水……”
这时候还想着小水,叫她莫得法子。
“好,明儿找。”她轻轻拍着把女儿扶了起来,让女儿坐腿上,哄着说:“我要晒衣裳,乖乖替我看火,快起来。”
看火烧火是娃儿能做的事,被她弄醒了神,便去做了。
烧个汤不需要多大火,她上下拿衣裳的功夫也就看了,要不是火前要暖和些,就等烧好再叫小又嘞。
过午后,日头渐暖。
她坐石面上编竹筐,小又蹲着拿硬实的竹条,低头在地上画划潮湿的土。
她莫得看清画撒子,想女儿有事做便好。
“冷了就回屋,听见嘞?”
小又迎着日头朝她眯眼含笑地点头:“晓得!”
男人去临镇雕家具,天彻底黑了才回来。
和与他聊得正起劲的武小弟结伴,经张明义的医馆,偶然听小弟提到:“我听说那女子何大哥想耍来着,幸亏莫得钱。听说耍她的全染病嘞,不晓得张大夫有莫得病?何大哥这些日子不敢去嘞。”
随武小弟看向医馆,他莫得想到小事成了大事。左右他不去那里看伤看病,倒无所谓,但那里,确实想着。
“可惜嘞。”他颇为遗憾地低头。
小弟瞧了瞧,晓得他可惜撒子,笑着拍他的肩,“有老婆还惦记外头的?哥哥学学我,自家老婆合心思,想咋耍咋耍。”
“……也是。”耍好多年,比外头的晓得咋伺候他。琢磨回去耍耍,他和小弟勾肩搭背,张嘴笑,“回家痛快痛快。”
小弟与他分道回家。
小又已经睡着,她伺候他吃食。看他有些疲惫,就莫得说搬石头的事,却想不到到被窝,他还有耍的心思。
她只有顺应的份,钻进被子趴他腿间伺候好久,被按着头,隐隐约约听他说:“外头的竟然有病,幸我莫得耍她。”
小年将近,巷里不时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今儿也是。
早睡的小又被吵得迷迷糊糊睁眼,隐隐看到爹还睡着,轻轻叫了声娘,莫得听见回应,拉起小被子,将脑袋缩了进去。
外头稀碎的吵闹未将他惊醒,女儿弱小伴着睡意的话语声吵醒了他。他瞪眼向她,欲责两句,就见一团被子鼓着。
似乎哼哼唧唧的。
昨夜舒爽,一宿睡得还得,他火气算不得太重。思绪聚拢,想她只是梦话,忍下火气起床。
今能出去,她连吃食都是笑的。她晃荡着腿,手搭桌上扶热热的碗,探头喝菜汤,
笑眼略微见爹不大高兴的眼神,她只奇怪爹为撒子看她,便侧目浅浅歪头,张开水润的双唇,“爹咋不喝嘞?”忽然有了猜想,说:“爹也吃得少了吗?”
有些咸味紫菜汤喝两碗汤,他移眸看她澄澈的眸子,慢慢碾出父女的情分。
他端着碗,看一眼碗里的菜汤,“快吃。”
她笑眯眯点头,侧目看娘。
“娘也喝呀!”
笑得好像不记事似的。秀芬想不懂出去咋叫她这样高兴,她似乎每日都蛮高兴,小小虫子都能看得眼珠子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