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像是看仇人。爹是莫得给够他钱?”
祥云园的少东家停步瞧台子上的男子,见多了也容易晓得台子上的人冷漠的神,虽不碍旁人看戏,可看那副样子,少东家依旧有些不解。
少爷算盘珠子打得响,对这些却不晓得,当奴才的又不能乱说,便低着头。
他撇一眼奴才,转眼想了想,往台子上扔了一块银元。正砸到男子起势的手。
春遥微不可见地蹙一下眉,瞥他带着奴才逐渐走远。
一块银元叫台下多一两个起哄的,常看男子唱戏的人,兴头上也扔几文钱。
飘雪让春遥更有不可亲近的美,于看客而言,此景难得,连连叫好。
于街上走动的妇人,娘身边的娃儿,当街叫卖的卖货郎,有男有女的摊贩,卖茶饼的少男,或喜或怨地看这场雪。
是增色,是玩耍,也是加剧寒冷的叹息。
医馆里,大夫看街边瑟缩的乞丐,低头提起烧好的一壶热茶,倒了两碗,一碗给乞丐,一碗给卖茶饼的少男。
少男笑得憨实,托着簸箕接茶碗,不晓得说撒子,大夫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去。
旁人见大夫走近,有的多看两眼,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带一丝钦佩。
“睡了不高兴就把人治死嘞,当大夫真是厉害!”
“当心他把你治死!”
早听过张大夫记仇,即便身旁的摊贩说玩笑话,男子也不敢随意听听,马上住口。
商铺门前烧起的烟花骤然吸引他们忘了零碎闲话,暮色中红绿光彩夺目。
巷里的娃儿跳起来。
“哇!!!好美!!!”
小风悠闲地叉腰与倚墙的文雨望天,另一边的小叶,不多时感到有人看她。她移眸见后侧的文雨背对她越走越远。
正当她琢磨是不是错觉,听小又哼哼唧唧地耍赖,“我不想回家,回家看不见烟花。”小又拉着娘的手,皱眉、撅嘴,身子往后仰,“再等等嘛~”
“再不回家,你爹回来该不高兴嘞。”秀芬只好使力把女儿拉过来,喘了下吐气,俯身双臂夹着女儿腋下,拖着女儿走,咬牙说:“小水都回家嘞,你听话。”
小又被拖,不情愿地叫着。冷不丁往后侧头,像是从娃儿们的脑袋上看到对面的小叶她们,见了救星似的指,“小易姐姐她们莫得回嘞!我要和她们耍!”
恰在这时,小风向小花招手,“回家嘞,”散漫地走向小花她们,莫得正经声地叫道:“我看婶婶都走嘞。”
小叶扫过看似要恼火的婶婶,看小花、小易。小易瞥融化在掌心的雪,瞧小叶她们的眼神,撇了撇嘴,手垂了下去,“耍够嘞,回家~”
男女耍得不同,以往男娃儿们不晓得和小叶她们耍也这样高兴,回家在院里又不得趣,他们不愿回,好想多耍些时刻,出奇默契地簇拥他们。
“姐姐莫走嘛,我还想耍。”
“丁家哥哥和我耍!”
“咱跳格子!”
“对,跳格子!”
“我要追!”
娃儿们说的正是小又想的,小又跟他们嚷着,要不是被夹着腋窝,应当早和他们跳起来了。
秀芬看得又急又恼火,不晓得男人几时回来,怕女儿惹他不高兴,本能想骂女儿,叫她听话。
“耍,耍撒子?”小风低头摸了两把小年的脑壳,笑得不着调,“还过不过年嘞?”不听娃儿言语,眼珠子一偏,问别的男娃儿,“你爹都回家嘞,你不回家,当心你爹不叫你吃肉!”
“我爹最疼我!”娃儿伸着脖叫道:“不会不叫!”
“呵!”他看妹妹一眼,手摸一下娃儿的头,“我爹会!不耍嘞!都回家!明儿再耍!”
任由他们咋叫,丁家兄妹和两个姐姐还是走了。他们彼此茫然地对望,像是不晓得耍撒子,一个两个,叹气撇着嘴回了家。
秀芬扫过从眼前走的小年,低头看自家娃儿也哭丧着脸,反而笑道:“这回不能耍嘞,回家吧~”
小又撅着嘴,埋怨似的撇一眼秀芬,被秀芬笑着拎回了家。
秀芬带一哒一哒的小又回院里,“帮我烧火,”便放开嘞,转身上门闩,“我烧菜,等你爹回来再煮汤圆。”
她暗淡的眼瞬间亮了,炸开的烟花声浪与她喜悦的音调同时冒出来:“汤圆!”娘转身走,她快步跟着,“我要吃好多!”
眨眼的功夫就不气人嘞,秀芬无奈地抿了抿嘴,到灶房抱一捆木枝,“得,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