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遭扯了下手,她吓得抬起了头,看到爹额前多了好几道褶,皱着眉。
“记不记得我同你说的?”许正汉的眼神明显不耐,“讨喜的词。”
出来前爹和她说了许多,眼下一句也想不起来,看到爹的样子,只觉心慌,慢吞吞摇了摇头,嘴颤着,“不……记嘞……”
都已出门,她还哭。
他气得还想动手,可顾着要讨喜,哭丧脸不妥。
他缓着气,渐渐忍下来。语气依旧不善,“发财!叫贵人老爷发财!富贵!”
街上忽然换了曲。
片刻消停,她哭腔他听得更清,他瞧她落下的泪珠子,忍不住呵斥:“哭你娘的丧!再哭,再哭看我回去咋调理你!”
小又不懂爹的话,但晓得怕,马上摇头,“我不……我不哭嘞!”
她想忍着哭,可泪珠子不停往下掉。
唱曲又盖过收也收不住的哭声,许正汉看泪珠子就烦躁,粗砺的手掌抹过娃儿眼下,蹭红了她半张脸。
“呜呜呜……”听不清的哭声在嘴里闷着,只见她嘴越来越鼓。
把她爹气笑了。
拉着她又走几步,远离唱戏的那处,他在街边面朝她指着鼻子,“忍着!再哭把你拎起来打!”
这回像吓住了她,她连气都不喘,眼神惊慌地愣愣看着爹。
“跟我学!”他依旧指着她,“听见莫得?!”
她含泪点头,抿嘴忍着哭。
“老爷贵人发财!富贵!……招财!”他看她嘴要张不张,一点音都莫得,马上厉声催道:“快说!”
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姥爷……” 手攥得紧紧地,“发……”泪珠子在眼里打转,话没学出来,反倒溢出哭声。
看这样子,他越看越生气,抬手一挥,回过神,巴掌已经落了下去。
走过的男男女女看一眼,小娃儿一声哭叫,倒在地上。别人的家事,过路的权当莫得看见,眼神淡淡走了过去。
小又屁股着了地,忍耐的哭声骤然收不住,想站起来却胡乱趴了下去。
“呜呜呜……娘……痛……”
清早白茫茫的雪此刻见了灰水,像泥似的被蹭到衣裳上,小又抽泣着想爬起来,被他猛然拽着站起了身。
“要是脏嘞衣裳,讨不到,我把你埋这里!”他拍了拍她黄衣裳上面的灰。
她听爹很凶的声音,当爹要打她。
她只想躲,却被拽着。
她急得她哭着一声声说:“不不要打我呜呜……不要打……我痛……我要娘呜呜……”
又哭又躲闹得他心烦,他正要骂,听到沐大哥的声音渐渐过来。转头看大哥牵着自家的娃儿,笑着走来,“好早便听你家不安声,”朝下瞥一眼,“这样闹,今儿不想讨喜嘞?”
小水被爹牵着手,在爹身边偷偷看姊妹。好像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红彤彤的眼啪嗒啪嗒掉泪,身子弯到下面,小声像是在嘀咕,而小水听得清,那是在叫娘。
小水心里不安逸,鼻子也泛起酸,想过去摸摸姊妹,可爹的言语声虽不是对着自个儿,但也叫她不敢动。
“这畜生不安生,叫她讨喜……”许正汉攒了气似的,一用力,把缩下去的娃儿扯起来,“今儿怕是一文都捞不到!”
“痛!”娃儿的皮肉嫩,骨头莫得他们的结实,遭他这样一扯,疼得发酸,哭声更亮了几分。
“再哭我打死你!”
往年许家讨喜顺,有时钱还多过旁人,今儿难得叫小水她爹瞧了热闹,要不是早晨急着去讨喜,他都有心思去许家瞧瞧嘞。
“你再骂她,她更不能讨喜嘞。”
说着,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
出来晚,别家都要来了钱,许正汉还在这里烦躁!看他沉到手里的钱袋子,许正汉低头吼一声,呵斥道:“闭嘴!”
小水跟着哆嗦,感到爹的手劲加重,本能缩起脖颈,低头不敢看。
小又被提一下,吓得哭声梗了回去。
瞥小又脸红的委屈样子,似遭嘞多大的罪。
看得许正汉想扔回家,眼不见清净,可难得过个好年,准能讨不少,他不愿错过。
小水她爹见他这副模样,眼下也不宜闲话,便想让他不得便回家,得空多找几个活好过耽搁。
莫得留意沐大哥已张嘴,他抬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带她讨喜嘞,得空找大哥吃酒。”
小水她爹把话咽了,点头道:“得,多讨些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