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样子算不得凶,可调子很严,她心里不由打鼓,脑袋沉了沉。
听见开门声,她遭吓似的转过头,眼光直看着里头拿袋子的人。
那人瞧着与文家哥哥相近的年岁,却像娘眉眼低着,很好亲近的样子。
“小兄弟!我和娃儿给老爷送喜!”爹高兴地说。动了动和她牵的手,她听到冒出来的声音,“说啊!”
回过神。她脑袋里和有好几个姊妹转,想起要说的话。
“……贵人发财,贵人有喜。”
她说得清,但叫人听不出喜气。
身边的男人有些急,又不好在贵人的奴才面前添晦气,耐住性子松了紧着的眉,弓腰陪笑道:“娃儿好久莫得讨喜,嘴笨,可心是诚的!小兄弟莫怪啊!”
镇里的宅子他几乎全去过,记着这家贵人去年也跑嘞,但眼前的奴才面生,说不准是新来的。他琢磨赌赌,成了就是几文钱。
奴仆瞧他和她,眼珠子由高到低再回去。
随后跨出宅门,掏钱说道:“谢吉言。”
奴仆确是年尾遭伯父卖宅子里的,一月就打碎了骨头,可见娃儿哭红的眼,不禁怜惜。奴仆听过他道谢,与他说:“娃儿讨喜,是福气。”
原以为奴仆不满,他听女儿被夸,隐了疑惑的琢磨,连连点头,“是,是福气。”
叫血亲到外头要钱的咋会心疼?奴仆默不作声地回去宅子里关门。
那个哥哥进去后,爹便看小又,小又眨了眨眼,歪头,“你咋嘞?”
爹的眼珠子更往下看,而后对她笑道:“长得像老子,是有福气的。”撸了一下她的脑壳,“走,随老子讨喜去!”
许是爹的笑叫她松缓一些,她随爹讨喜,说得越发顺,笑音也活络起来。
“等等去你来伯父做活的贵人家,我再教你多说些好听的,他说不准能多给。”
莫得脑壳里那些骇人的遭遇,她似乎不再怵着讨喜,高兴地低了低头,“好……”
她语调忽然断了,眼珠子瞥别处。
他蹙眉移眸,见街人来人往,杂乱的吆喝声中听见那走着的人叫卖糖糕。晓得她惦记撒子,他眉间浅皱,回眸朝她低头问道:“你想吃糖糕?”
“想。”她脱口而出。
她屁股尤其痛,但接连讨喜推开了脑袋里不好的记忆,冷不防地被爹问,叫她不得空想心里的恐惧。
早晨被他那样打骂,她还想糟践他的钱,他的不满愈显,顾及讨喜,莫得发作。
每回讨喜都要糖糕,几年下去该多少?
他不惯她的性子,牵着她走,“走,讨喜。”
眼看和买糖糕的人错过,小又不愿地跟爹走,嘴扁着,抬头瞧爹,盼望又委屈地说:“爹……”
而爹也不回。
“耽搁讨喜,看我咋调理你!”
推远的痛因被拉了回来,小又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朝爹看的眼珠子缩了缩,嘴瘪瘪地,垂眸压着难过。
到了门上木牌子上是一根树杆子挂了三个横杆子的人家,爹提了她一下,把她带上又宽又厚的石阶。她莫得站稳,爹又念着这是来伯父做活的贵人家,“多说些吉祥话,我教你的记不记得?”
上头牌子上也像字,她不解地瞧一眼,听到爹的话,乖乖对爹点点头,“记得。”
爹马上朝前看,大声笑道:“贵人喜临门,娃儿来送喜嘞!”
想问门上的是撒子,可爹连着叫,她张几回嘴,插不进话。不敢多说,低头看脚上的鞋,她心里不大巴适,别扭地撇开眼,听到耳熟的声音,往前抬起了头。
“这时送喜,蛮早的。”门里的男人瞧着和爹差不多,看她一眼就把眼珠子抬到她身边,“说吧,我家老爷好喜。”
“这……”许正汉想不到不是来喜,一时乱了心思,脱口问道:“这咋不是来大哥嘞?”
“来大哥?”奴仆重复间琢磨,似乎想到嘞,问道:“是来喜?”他点头,奴仆撇眼,鄙夷地笑道:“来大哥在管事手下做事,哪里得空开门关门地看你们?”眉间略显不满,淡淡看他,“送喜还挑人,你当自个儿是哪个贵人?不送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