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决定带孟循去旅行,但我其实是毫无头绪的,看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没有兴趣,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恰巧这段时间他被老师介绍了一份兼职,每天早出晚归,我偶尔一整天都见不到他。直到兼职快结束的前几天,我醒的早了些才刚好碰上他出门,也想起没有决定的旅行地点,所以问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换鞋的时候想了想就说了一句:“我们去远一点的陌生的地方吧。”
事实上这个筛选条件对我没有任何帮助,随着太阳光线透过窗户,他跟我道别出门。
我不懂他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份兼职,明明前段时间一直黏在我身边。
我走进书房,又打开那个空白文件出神。
从穆棠那里回来那天开始,这就成了我每天的日常,我开始每天都在回忆有关他的事情,没有逻辑的记忆碎片铺陈在我的大脑里,最后都会引向他冲回火场的那一幕。
“潮钰,如果死掉的是我,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当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时,我竟然觉得有些荒谬,即使是要为他构建一个世界一个未来,里面也会有自己的痕迹,像鬼怪一样纠缠他。
潮钰,如果我让你在记忆和自由中选择,你会怎么选呢?我一定会贪心的让你选记忆的,让你选记忆里的我。就如我离开你只能这样活着,你那么爱我,离开我也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我自言自语的肯定自己,那我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呢?
“我对于你而言,是什么呢?”
我思考着他留给我的东西,只有那条红色的手绳,时间倒转到许多年前的某个春末,记忆里已然模糊的那片平静的湖和湖边盛开的鸢尾丛好像变的清晰了几分,他的气息随着不存在的风跨越时间灌进我的大脑。
戴上那个手绳的瞬间,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那颗石头像是红灰烬鸢尾的花瓣……
空白的文件中被我敲下了一个标题——红灰烬与遗忘石。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空时有些颤抖,明明只是打了几个字,却觉得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之后的几天,我再也没踏进书房,每天都窝在客厅里挑选旅行的地点。我还是无法直白的去用现实的背景塑造他的未来,所以只能用过去一贯的写作风格去写一个故事——参杂各种西方的神话元素。
正因如此,我选定了旅行地点,一个遥远的欧洲免签小国——塞尔维亚。
孟循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开心一些,明明出发前还因为最后一次兼职忙了一天,晚上也兴奋的睡不着觉,像第一次准备秋游的小孩子。
“朝因,我们可以去尝尝这个,还可以去这里。”飞机已经连续飞了四个小时,酸痛的腰背让我感到疲累,但孟循还在看之前下载的攻略,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眼睛里闪着亮光。
这就是年轻人吗?我真羡慕了。
“你真的不困吗?”我凑过去看他说的东西,记下那几样东西。
他的目光从手机转移到我脸上,有些扭捏的说:“朝因,你想睡觉吗?我可以…可以…把肩膀借你。”
他的脸已经涨红了,后面说的话越来越小声,像蚊子一样,我都没听清:“什么?”
他仿佛下了好大的决心,但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小,刚好够我听清:“肩膀…可以借你。”
“不用,你继续看吧,我休息一会儿。”我露出一个笑容,戴上颈枕和耳塞闭眼休息,本来旅途就长,如果要靠着他,他就得保持姿势一动不动,那实在太累人了。
其实根本睡不着,即使已经困的失去意识,还是很快就会从浅浅的睡眠中惊醒。
飞机落地,我联系着酒店的人,对方怕外国游客迷路所以派了司机来接,孟循安静的跟在旁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太累了。
显然是后者,我办理完入住时准备喊他,一转头就看到他已经闭着眼睛靠在前台了。我都开始好奇他现在觉得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如果突然拍他会不会把他吓一跳。
所以我还是选了缓和一些的方法,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回房间睡。效果不佳,他瞬间绷直了身体,吓得我扶住了他的肩膀,睁开眼睛看向我时眼神还是迷茫的,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不好意思,看来他真的困了。”我察觉到前台的目光,她刚刚也被孟循的动作吓了一跳,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向我们,露出一个关心的笑容:“行李会有人送上去,旅途辛苦,赶紧去休息吧。”
孟循已经清醒过来,因为尴尬而下意识的躲到我身后,当然他那么大一个人根本藏不住,他的行为让我觉得有些…可爱?于是安抚性的拍了拍肩上那只手背:“走吧,回房间休息。”
我进门看了看房间的布局,与预定时的图片展示大差不差,很快选好房间之后:“孟循,睡会儿吧,我们傍晚出门。”
“你要休息一会儿吗?”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行李,送对方离开后问我。
我在飞机上虽然没有睡好,但我的睡眠一直都是那样,所以现在并没有什么睡意,刚好趁下午考虑一下晚餐吃什么:“我不困,我看一下晚上的安排,你可以睡个午觉。”
孟循点点头,蹲在我正对着的行李箱前拿衣服先冲澡。
我看了一会儿密密麻麻的攻略,除了眼睛酸痛毫无头绪。浴室的水声停了,我将平板丢在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等他过来吓一吓他。
毛巾擦过头发的窸窸窣窣声和放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旁的沙发因为他坐下而凹陷,柔软的空调毯盖在了我身上。
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刚洗完澡的清爽香气让我的大脑有些紧张和混沌。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忘了刚刚要吓他一跳的想法,只能继续装下去。
微凉的手心从我身后贴上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揽住我的脖子和侧脸。我被小心翼翼的移到了另一边,紧接着是背后柔软的触感和舒服的姿势。
他刚洗完澡,侧额碰到的脖颈皮肤还是凉的,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越界了,他是不是不懂我和他就算是亲姐弟,也还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明明年纪更小,却总想着要照顾别人,为什么不叫醒我,他被这样压着还能睡的好吗?刚刚不是困的很?现在睁眼吗?他会不会特别尴尬?睡着再醒过来?根本分不清他有没有睡着。
那就再等会儿吧。
但可能是环境太过安全舒适,围绕我的香味和他轻缓的呼吸让我感到放松,等着等着我就真的睡着了。
直到孟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有手背上的触感,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沙发靠背上时,对睡着前的事感到恍惚,是做梦吗?
我看着坐在茶几上的孟循,愣了一会儿:“几点了?”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马上五点,外面的太阳还很大。”
“那太晒了,晚点出门吧。”我伸了个懒腰,清醒了不少,重新拿起平板递给他,“我看了几家餐厅,你看看想吃什么。”
他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我真的是做梦吗?我那个时候已经睡着了吗?他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果我较真了,我问出口了……会得到什么结果呢?我是不是也应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呢?或许他只是长大了,体谅我,照顾我,我如果小题大做会不会伤他的心。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打断我的思绪,我看向屏幕,有些奇怪:“看到什么了,这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