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城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的模样。

小商贩在街边卖力地吆喝着，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卫璃拉着丁惟承，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因是清晨，道路两旁支着不少卖早点的摊贩，两人走着走着，便不觉停在了一个馄饨摊前。

丁惟承站在馄饨摊前踟蹰不前，望着那处沸腾的锅灶陷入了沉思。

只见那馄饨摊主灵巧的手指上下翻飞，一柄小木匙，一张轻薄的面皮，转瞬便在掌心包出一个个圆滚滚的馄饨。

卫璃看着与九年前别无二致的陈设，一时感慨岁月无情，似乎只在那摊主的面庞与佝偻的脊背上留下了痕迹。

还有身为食客的他们，心境自然也与九年前截然不同了。

他也注意到了丁惟承的视线。在卫璃心中，仿佛不久前才与丁惟承在此吃过馄饨，可摊主苍老的面容与鬓角的斑白，都在无声昭示，他们确已暌违九载。

秋叶纷纷扬扬落下，丁惟承似已沉入回忆。卫璃倏地有些惶惑，生出几分恍若隔世、朝花夕拾的错觉。他手指无意识收紧，指尖的力度泄露了此刻心绪。

卫璃装作毫不在意，开口问道：“你可是想吃那馄饨？”

他极力装得自然，清澈的眸子却紧紧落在丁惟承脸上，似想从中寻出些什么。

丁惟承倏然回过神，弯起嘴角温然一笑：“是呀，昔日曾与一位挚友在此吃过一回，不知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卫璃极自然地接话：“原是如此，你可记得它好吃吗？”

丁惟承英俊的面上露出怀念之色：“似乎是好吃的，只是时隔多年，滋味早已模糊。或许，是当年一同吃的人让我难以忘怀，才觉得这里的馄饨格外可口。”

卫璃并不想听丁惟承絮叨过往——毕竟那段岁月，他亦是亲历者。恰逢摊主抬头，见二人一直望着馄饨摊，便热情招呼起来。

“两位客官，可要进来吃碗馄饨？”

摊主瞧着不远处两人，气质实在出众，难以忽略。一人身形高大，几乎与自家门框齐平，容貌英俊，看着竟还有几分面熟；另一人瞧着也是男子，戴着宽大帷帽遮住容颜，虽看不清模样，却身姿清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之人。

看模样倒像是修真人士，两人又牵着手，想来是一对道侣。

“抱歉，我身上没有钱。”

丁惟承摸了摸后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话音一落，摊主一怔，连同旁侧食客也纷纷转头看来。

这般品貌的两人，竟身无分文，倒也奇了。上位者挥金如土，修士反倒两袖清风，竟不比街边乞丐好上多少。

不过转瞬，众人便已释怀，只当是大家族中偷溜出来的公子哥，许是为爱私奔的一对璧人。

世人向来偏爱这般苦命鸳鸯，孔雀东南飞般的悲情戏码，食客与摊主已在脑中自导自演了无数跌宕起伏的话本故事。

于是，未等卫璃从错愕中回神，已有不少人争相要替二人付账。

“老板，这两位公子的馄饨我请了。”

“我来我来，两碗馄饨还是请得起的！”

摊主却未接这些好意，只笑着招呼二人：“快进来坐，小老儿请你们便是，不过两碗馄饨。况且我一见你们便觉面熟，想来也是缘分。”

丁惟承忽然粲然一笑，拉着卫璃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道：“老板，九年前我曾在你这里吃过馄饨，与一位生得极好看的青年。”

摊主一怔，瞬间陷入回忆，少顷猛地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位公子看着眼熟，竟是你们啊！”

他绝不会忘记那个清晨。有位貌若谪仙的青年曾在此吃过馄饨，只往那儿一坐，便让整个馄饨摊都熠熠生辉，叫人挪不开眼。

自那以后，不少人特意寻来，想再偶遇那位青年，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摊主如今虽已两鬓斑白，对那青年的模样却依旧记忆犹新。眼前这位高大公子看着成熟了些，而身旁戴帷帽的，必定就是当年那位貌美青年了。

也是，生得那般模样，确实该戴帷帽遮掩一二。

摊主便愈发热情，转眼端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二位请慢用。”

潮湿清冷的秋日清晨，卫璃却觉得身上暖洋洋的。

他解下佩剑上的玉佩，递向摊主。

那是一枚触手生温的蓝田暖玉，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