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谁料杜仲听见他这话却是轻笑了声。
晏景:“......”
见对面人那张脸都耷拉下来,杜仲带着歉意朝人摆了摆手,“抱歉。”接着他话音一转,问道,“你怎么就知道阿单他不想看见你呢?”
晏景无声叹了口气,“我不觉得他会是去F城和什么人谈生意。”
“他能跑这么远,除了躲着我之外,我想不出还会有别的什么理由。”
“小晏。”杜仲突然不明所以道,“说实话,我倒希望他去F城真的会是只想要躲着你。”
杜仲这话让晏景直觉不妙,“什么意思?”
“在来的路上我纠结过许多次,毕竟这是阿单的私事,如果由我转告你,会不会显得我太多事了。”杜仲说。他说到这又停顿了下来,看向晏景。
晏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一半疑惑、一半又不自觉流露出对陆单的担忧。
杜仲看了会儿,又垂眸落向自己身前的茶盏,少顷他轻声问,“我和阿单的相识,小晏你知道的吧?”
“嗯。”晏景回答,“知道一点。”
“那等以后有时间再和你说那些你不知道的吧。”杜仲扯了扯嘴角,“这些话说出来不知道你会不会笑我,虽然我的年龄比阿单大,但这几年他在我心里不仅是知心的朋友,更像是在绝境时伸手拉了我一把的亲人与兄长。”
“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杜仲又一次望向晏景,这回晏景看清楚了,他眼底淌着的哀求的情绪,“小晏,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和我一起去F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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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工作上的事暂时交接,晏景请了个小长假。
对于自己的行踪,晏景并没选择隐瞒晏启。在电话里,面对他爸沉默的态度,晏景坦诚自己对陆单的心意早已经无法回头。
无论如何,他都要前往陆单身边看看陆单究竟要做什么。
一天后,从Y城飞来的航班降落在F城的机场。
来接机的是一位名叫“老四”的模样有些狰狞的男人,跟在杜仲身边时,晏景总觉得这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转了许多次。
但别的不说,这老四开车十分稳,陆单现在居住的地方处于一片背靠深山的竹林里,入口处的地势险峻起伏,晏景看着窗外如此狭小的通道,没想过车辆竟然能这样稳稳驶过。
从入口进来,车辆又行驶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块较平坦宽阔的地方熄了火。
“下车吧。”杜仲转向身边的人,“剩下的需要步行了。”
晏景点点头,乖乖跟在杜仲身后下了车。
四面都是茂密生长的竹子,一片无穷尽的青葱中,高大的枝节长势参天。
被杜仲带着走出了一段距离,晏景才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车上。他脚步一顿,正想回头,就被身边的杜仲搭住了肩膀,“没事,行李老四会拿的。”
晏景:“好吧。”
他们沿着一条被刻意踩踏出来的小路走着。
如果没有身边的杜仲,晏景觉得自己在这片竹林里一定会迷路,毕竟这里四面除了竹子外毫无参照物。
但置身其间的好处就是,晏景鼻腔嗅到的空气比以往在Y城的不知道清新了多少。竹子的清香裹着脚下泥土的味道,是大自然独有的馈赠。
走出最后一段路,晏景眼前的竹子逐渐稀疏了,杜仲带着他从一旁搭着木桩的斜坡翻上去,晏景的眼前豁然开朗——
将近五米远处,一幢三层楼的简陋水泥房出现在他眼前。
水泥房旁边还用栅栏围出了一块菜地,从晏景的角度看去,里头蔬菜的品种还不少,有萝卜、大葱、菠菜......晏景转念一想,从机场到这一路上的确越来越偏,不自给自足的话,再出去采购食材大概得折腾大半天。
“怎么样?”晏景听见身边人声音,杜仲问他,“我们这环境还不错吧?”
“嗯。”晏景点点头,“挺好的,挺有修仙文里与世隔绝的那种味道。”
杜仲笑了笑,“如果是开春来,还能带你去挖笋呢。”
“那多有意思。”晏景接话道。
他们聊天的间隙,杜仲已经带着晏景来到水泥房的门口,那是一块纯银色的大铁门,晏景能从门上清晰看出自己的身影。
屋门没落锁,杜仲伸手推门的瞬间,晏景扯住了他的衣袖:
“杜大哥,我们说好的,如果陆单很抗拒见到我,你就送我离开。”
杜仲点头保证,“放心,我不会骗你。”
晏景有了保障,这才松了手。
随着杜仲推开门,一楼的陈设彻底映入晏景眼帘。
屋内很宽敞,左右两边空间被平等切割开——
左边靠墙摆放着一个大冰箱,冰箱再向前,一张大圆桌摆在正中间。圆桌再后面那排柜子上装有水槽、灶台,塑料框里整齐码放着锅碗瓢盆与刀具,墙上挂着两个砧板。不出意外的话,这整个空间应该就是个简易小厨房。
晏景视线又看向右边,右边更简单了,明显是块休闲区。除了两张麻将桌,剩余空间摆着许多供人休憩的躺椅。
晏景听见身后人的声音:“空间有限,能利用就利用一下。”
晏景点点头,评价道,“挺好。”
“阿单他们现在应该在二楼会议室。”杜仲问,“我们上去吗?”
楼梯就在切割开左右两块区域的正中间,平整的水泥地面从晏景脚下一路延伸向最末尾那级台阶处。
被杜仲带着走到台阶边缘时,晏景越来越忐忑,他有些胆怯了,一想到两人分开这么久,他根本不知道待会儿见到陆单要说什么。
杜仲看出他的畏惧,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宽慰道,“别怕。”
晏景瞥了他一眼,手上按压着虎口的小动作停住,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水泥台阶尘土飞扬。
快要上到二楼时,晏景看见面前的墙壁上有一块玻璃窗。此刻已经是下午四点,夕阳穿过竹林的缝隙,将暖融融的金晖投入玻璃窗内,照耀着水泥阶梯。
晏景踏上二楼。
左右两边都有入口,他看见杜仲朝右边转过去,三秒后,杜仲重新退出来出现在他面前,朝他招手,“过来呀。”
晏景只好迈出腿,亦步亦趋跟在杜仲身后。
从外面看不出,直到进来了晏景才发现这个三层水泥房内部空间结构其实挺大。比如现在,他和杜仲面前立着四五扇相同的紧闭的房门。
隔着那扇门,晏景听见屋内传出的激烈争论声,他仔细分辨了会儿,确认里头几道声音里都不包含陆单。
晏景下意识转向身旁的杜仲。
杜仲朝他了然一笑,“阿单在。”
在晏景紧随的目光中,杜仲走向中间那扇门,他顿了片刻,才抬起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屋内的争论声登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整个二楼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呼吸,晏景耳畔沉寂一片。
片刻后,晏景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询问:
“谁?”
是陆单。
陆单出声的一刻晏景就已经听出他的声音。
于是连日来的委屈与思念顷刻决堤。
晏景敛着眉,感觉自己一颗心猛地被那人攥紧了,剧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快被颠移了位置。
“是我。”杜仲说。
里头又安静两秒。
接着“咔哒”一声,房门在杜仲面前被打开,开门的人冲着杜仲笑了笑,然后走向一边背手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