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环视一圈,来者大概十五、六人。
“全都不许动!”为首那人又吼了声,“有人举报,你们当中有人涉嫌一起十五年前的刑事案件,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这边五人被团团围住,陆单和小梦也被带回了原地。
层叠的包围下,陆绍面色越来越沉,他猛地转向陆单,眼神凶狠,语气不可置信道,“是你?”
眼前的状况陆单也没料到,但此刻面对陆绍的指控他并不想辩驳。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于人群外传来,几人凝神一看,只见面前的人让出了位置,身后的陆州出现在他们视野内。陆州最先看了他哥一眼,然后才将视线转向一旁愠怒的陆绍,“收手吧,小叔。”
“阿州。”陆绍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会知道......”
“小叔还记得半个月前,我刚来找你的那天吗?”陆州反问。
......
半个月前。
F城郊区外一幢独栋别墅。
彼时陆州下了飞机刚到陆绍的住处,他拖着行李箱跟在管家身后,从回廊里走过时,迎面与端着杯温水、脚步匆忙的少女撞在了一起。
陆州胸口当场洇湿了一大块水迹。
“抱歉。”少女惊恐抬头,见陆州敛着眉、神情不悦,她从兜里急切掏出张纸巾,“我给你擦擦吧?”
说着,少女就上前扯着陆州的衣领擦拭起来。
管家上前制止少女的举动:
“小姐,请松手。”
陆州本就心烦意乱,又不好对着女孩子直接发作,当下也只想快点将人打发。他正要将对面人的手拨开,就感觉到,在管家看不见的角度,少女将一张字条混着纸巾塞到自己手里。
少女朝他眨了眨眼。
又无声用唇形对他说道:不要告诉别人。
陆州下意识接过。
将近两个小时时间,字条一直被陆州塞在口袋里,等到了独处时,陆州才掏出字条,看清上面写的内容:
【如果想知道关于陆单的事,今晚八点,我在泳池边等你。】
起初陆州还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选在泳池边。
直到他按时赴约,泳池内,两人身上都不约而同穿着泳衣,下午泼他一身水的少女才告诉他,“这种地方反而不那么显眼。”
“我知道你有游泳的习惯,我也有,所以我们更能装作只是偶遇。绍叔叔出门了,不到十点之前他不会回来的,大概只有今晚我的行动比较自由,你想知道什么,现在我会告诉你,前提是,你要配合我的行动。”
陆州直觉眼前的人并不简单,他打量小梦几秒,明明怎么看都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却隐隐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于是陆州更加疑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比起这个,你应该先问问我是谁。”
陆州敛起眉,“你是谁?”
“我叫杨梦。”女孩笑了笑,又补上一句,“老杨的杨。”
陆州瞳孔遽张。
......
“所以那天你告诉我是在商量球队的事,其实是和梦梦通话,是吗?”此时此刻,得知自己被摆了这么大一道,陆绍脸上的表情着实算不上好看,“你早就和她布好了局,你们算准了今天我会来。”
陆州点点头,“她一直都知道你在派人监视她。”
“小叔,停手吧,一场错误你难道还要从十五年再犯到现在吗?”陆州劝道,“不要一错再错了,我父亲的死,杨叔的死,难道这几年你从来没畏惧过?”
“畏惧?”陆绍轻蔑一笑,他狠厉视线紧盯着身侧包围着他们的每个人,“我现在就在想,为什么当初不能把她的通话录音一并监视?这样或许就不会让她有机会在今天这样将我一军!”
“小叔!”陆州忿道。
不论其余人如何,目前的局面让晏景松了口气,那三个身形强壮的外国佬面对场上黑压压的枪管已经纷纷举手投降。晏景正待偷偷绕回陆单身边,却感觉自己脖颈猝然一紧——
“额。”
巨大的惯性扯得晏景呼吸都停顿两秒,强烈的窒息中,他只能遵循本能倒退两步,结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条手臂猛地缠上了自己脖子。
“都别动!”没人知道陆绍究竟是从哪里掏出的刀,被冰冷的刀尖抵住脖颈的那一瞬,晏景只恨自己今天戴的是围巾而不是坚硬的盔甲。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在场所有人始料不及。
“小景!”
陆单惧得声音都在颤抖。
“都别过来!”陆绍挟持着晏景缓缓后退,“谁敢过来,我就拉着他给我陪葬。”
这种情况下,面对这样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在场所有人都只能选择后退,那刀死死抵在晏景脖子上,一旦将人激怒,产生任何差池没人能承担。
陆单快要崩溃了,他和陆绍形成一个面对面对峙的架势,他想要从陆绍手中夺回晏景,又害怕刺激到陆绍让晏景受到伤害。
“阿单。”陆绍盯着陆单脸上惊惧转变的神情,直到这会儿了他还能笑出来,“原来你也会害怕啊。”
“陆绍。”陆单语气恳求,“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小景。”
“我们之间的事?”
这大概是晏景从小到大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人持刀当做人质,这时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脑内根本就是一片空白的。他才感觉到原来被挟持时匪徒和自己的距离那么近,声音就像贴在自己耳边传来的,听起来又那样残忍:
“怎么不关晏景的事呢?毕竟他才拒绝了我......对吧,晏景?”
晏景闭了闭眼。
到了此刻,他和身后这变态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陆绍挟持着晏景,退出了山野小径,逐渐迈向路口的大道。
其余人只能和陆绍保持着一定距离。
紧张的氛围将场上所有人拢在其中,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只要对方露出半点松懈,他们都会扑上去将人逮捕。
被拖着走的时候晏景脑中闪过无数儿时的画面,紧随其后的,是他在想,如果他今天真的倒在这里,他爸会是什么反应?晏安呢?晏安又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挺高兴的?毕竟以后没人和他争晏氏了。
最关键的是......晏景看向此刻被恐惧攥紧心脏的陆单。
晏景想,他不想看见陆单这种时候这样哀痛的表情。
于是,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晏景对陆单扯着嘴角真心实意笑了笑,像是在安抚他别害怕。
“你还能笑得出来吗?”晏景听见身后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呢?”晏景说,“现在就算我真的倒在这里,你也一样跑不了。”
陆绍笑了,抵着晏景脖子的刀尖又用力几分,“你怕不怕真的给我陪葬?”
“给你陪葬?”晏景轻笑一声,语带嘲讽,“你看好了,要是我死了,那我一定会被体体面面安葬在墓园里。而你眼前这个人如果直到死亡那一刻还在爱我,没准我和他到那时真的会被合葬一处。所以陪葬这种东西,要也是跟他,你知道吗?”
“而你自己呢,做了这么多坏事,真到死亡也一定会孤零零地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