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Y城又是盛夏。
头顶烈阳炙烤着大地,路面被曝晒得像刚烧开的锅。
24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叮”一声打开,一只小三花跟在顾客脚边踏着猫步出来,在屋檐下懒懒舒展个身体便向着远处林荫下的花坛飞快蹿去。
古木根深扎地底,粗壮枝干盘虬卧龙,野蛮生长的枝叶形状像是一柄巨大的绿伞,树顶的繁茂青葱层层叠叠掩去了毒辣的日光。
树荫底下,足可容纳几十号人的水泥花坛边安静坐着个正在发呆的身影——
晏景穿着身清爽的白色短袖加水色牛仔裤,戴着墨镜的下半张脸消瘦白皙,这天实在太热,他随手扯了扯衣领,露出的半边锁骨线条蜿蜒深刻。
感觉到身边的手机震了震,晏景停止出神,准备看看是不是陆单回复自己消息了。
墨镜被随手拨到头顶,将刘海朝上带起的同时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脸上突然没了遮挡物,即便穿着最不起眼的衣物,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
无名指上的素圈指环折射着光亮。
今天是他和陆单订婚一周年,虽然这一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儿,但到现在为止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大概是因为已经走到了绝境,再挣扎也只是徒劳,陆绍对当年自己指使老杨故意拧松车底螺丝、损坏重要零件伪装成意外车祸的事实供认不讳。
接下来只等开庭,陆单每天都盼着要在法庭上与他当面对峙。
经过这次动荡后,陆氏的董事大权成功落到陆单手中,同时,陆单高调宣布收购智简,成为智简明面上的控股人(对于这点晏启表示自己果然没看错,陆单就是年轻一辈最具潜力、最有商业手腕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陆州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心思进入陆氏的人彻底看清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磨了陆单许久,终于哄的陆单同意自己可以不进入公司的陆州成功当上了甩手掌柜,他满世界跑,不过半年时间,朋友圈行程里涉足的国家与城市已经多达二十来个。
晏景也挺羡慕他这种生活,但每个人毕竟志向不同,现在已经升级成总经理的晏景更愿意和陆单并肩。
【单哥:小景,我快到了。】
【晏景:路口等你。】
这么热的天,如果不是为了今天必须要做的事晏大少爷是绝对不会选择在正午两点半甘愿出门被太阳烤的。
只是一个月前,才洗漱完慵懒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他忽然抬头喊对面书桌前正在埋头处理工作的陆单,神情难掩期待:
“单哥,我们养条狗呗?”
陆单对于他这种随心所欲、总是突然冒出点新奇点子的行为格外纵容,于是沉默两秒,回道,“好,你想养什么品种?大型犬还是小型犬?价格应该不重要?我这正好有几个犬舍资源……”
“不是。”晏景打断他,“领养一只吧。”
“品种看缘分。”晏景说。
……
陆单来的时候晏景还坐在花坛边垂眸温和地看着身侧那只不怕生人自顾自趴着休憩的橘猫。
“怎么不去里面等我?热不热?”
陆单指的是街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
“这不是怕你来了找不到我吗?”晏景玩笑着朝人眨眨眼。
“是吗?”陆单失笑,朝花坛上还无知无觉的大橘努了努嘴,“难道真的不是因为它?”
面对陆单直接的拆穿,晏景表现得非常无所谓,他只朝人伸了伸手,等到被陆单十指相扣牵住时,两人才一块儿朝着身后Y城动物保护协会入口走去。
陆单后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无法消褪,与生死搏斗过,两人都更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因此即便在公共场合也爱得坦坦荡荡,全然不惧周遭人的目光。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才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志愿者,叫简寒,性格活泼开朗,屋内所有的小动物都很亲近她。
两人听着简寒耐心的科普讲解,在征得同意后,晏景终于如愿能上手撸贴在自己小腿边打转的那只大金毛——
手感舒适,rua的时候还能收到大金毛非常兴奋的摇尾巴回应。
“单哥。”晏景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人,眸光发亮,“你要不要试试?它好乖啊。”
陆单低笑一声,在晏景身边蹲下,“好。”
一个下午,两人几乎把这里面能撸的动物全部摸了个遍。
最后他们挑了只萨摩耶与柯基的串串——一只八个月大的短腿微笑天使。
关于选择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陆单身上总带着股冰山气场,几乎两人走过时其它小动物都很识趣地选择贴着晏景腿边打转,唯独它腿短胆大,一口咬着陆单的西裤腿不肯松开。
这可把晏景看乐了,当即表示就要领养敢和陆单当面“叫板”的这只。
填完表格后,于傍晚时分,两人心满意足带着小串儿走了。
晏景为小串儿取了个名字叫“豆豆”,豆豆是只小公狗,适应新家非常快,甚至被晏景带着去洗澡、驱虫时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它非常喜欢粘着晏景撒娇,晏景才下班到家,开门那瞬豆豆已经飞快朝他扑了过来。
“好儿子。”豆豆尾巴摆动的频率像螺旋桨似的,晏景坐在地上,一面费力把在“狂暴”状态下的豆豆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一面哄道,“别急,爸爸现在就给你开罐头。”
陆单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坐!豆豆,坐!”
豆豆乖乖坐下。
“真乖,goodboy。”
晏景抬手在豆豆脑门用力揉了两把,塞了颗冻干到它嘴里,“吃吧,奖励你。”
......
“豆豆,握手。左手......现在换右手,对了,真棒。”
“来,再吃一颗。”
……
虽然很不忍心打破这“父慈子孝”的场面,但已经将近一周了,陆单回家时都是这个状态,以往喜欢用吻迎接自己的爱人现在仿佛全然看不见自己。
陆单眯着眼,出声提醒,“小景,我回来了。”
“哦,好。”晏景根本没空搭理他,甚至连头都没回,“欢迎回来。”
“……”
屋内气压陡然降低。
感觉到身后一道死亡凝视,晏景暗道不妙。
他才转过头,就撞见陆单沉着张脸大步流星朝自己走来。陆单随手解下领带向沙发边缘一丢,又解开袖扣,将衣袖朝上卷起两折——
“等一下,哥?不是……”
晏景这时再想求饶已经没用了,陆单不由分说将他一把打横抱起,走进卧室,“砰”一声重重扔在床上。
晏景皱着眉急急要撑着床垫起身,然而不等他支起身体,陆单宽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胸膛抵着胸膛,陆单发狠掰过晏景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唔……呃……”晏景疯狂向后仰头,避开陆单的吻获得片刻喘息,“等、等一下……”
“等什么?”陆单啄吻着他颈侧,大手极不安分地探入他衬衣下摆,“宝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现在回来都这么敷衍我?嗯?”
“我没有,没有不爱你。”晏景死死摁着他就要摸向自己敏感地带的手,“哥,冷静……冷静行吗?少狗不宜,儿子还看着呢。”
陆单顺着他的话瞥了眼门口,果然看见他们的狗儿子正立在那狂摇尾巴,见陆单望过来,豆豆还兴奋地吠了两声。
显然,跃跃欲试的狗儿子以为他们两个在玩什么不带自己的小游戏。
陆单默了两秒,从晏景身上起来,下床朝着自己的狗儿子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