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因为硬撑着让黑布拉丝卡与innocence进行同调,最后终于出了意外,搞得一身伤,刚才护士拿出去的就是你受伤时染了满身血的衣服?”
提问的人抱着胳膊紧绷着脸,站在病床的床尾处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病床上的加奈,这气氛和监狱里审犯人差不多。整个病房里安静得吓人,加奈终于演不下去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试图缓和气氛,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呃……有这么夸张吗?”
“有。”神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过,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的夸张演技我已经看腻了。”
估计是知道这次没那么容易把神田打发走,加奈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但她仍旧不打算坦白从宽:“那……神田,你告诉我,谁和你说的?”
“你管得着吗?别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好好好……唉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你坐下,我说还不行嘛。”
见她总算松口了,神田也不为难她,挪过病床边的椅子坐下:“快说。”
“好吧,那个学者的确有方法,他的心理暗示加上黑布拉丝卡的同调共鸣,我确实看见了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是什么?”
“那种情形只发生了一次,我也只能说是不同寻常的梦境吧……反正是从未有过的景象,但其实并不清楚。我有这种感觉,那个景象是寻找其他碎片的重要线索,但我醒来之后,就和平时晚上睡觉做梦一样,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你就不能努力回忆一下?”
“我努力了啊,但是就是记不起来,不是说做梦是人类大脑皮层什么什么的活动方式?我也不是很明白……你如果非要深究,那你倒是想想,你睡着后做的梦,醒来的时候还记得多少啊?”
神田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那个白花花又有点自带圣光的梦境,他立刻干咳一声装作什么都没想到:“啧,我才不会做梦——话说回来,这就是你不间断反复入梦、反复同调共鸣的原因?”
“呃……是的。黑布拉丝卡也看到了我的梦境,但是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想多试几遍,既然梦境里出现了新东西,或许立刻多试几遍,就会看得更清晰了。”
“你看到什么了?”
“就记得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然后冷飕飕的,好像什么也没有的样子,但我感觉确实在这个环境里停留了一会儿。”加奈努力回忆,但看起来也只有这点信息了,“又冷又黑的地方……神田,你觉得会是哪里?”
“反正不是沙漠。”
“那会是哪儿?山洞?又黑又冷的地方大概率是山洞吧?”
“呵,全世界山洞的范围绝对不会比沙漠少。”神田说,“而且也未必是能走着进的山洞,说不定要坐船或游进去,或者绑上绳索挂着下去,还有的山洞只有很小的洞口,隐藏在森林草木当中,根本发现不了。再说了,山洞又不是房间,怎么可能进了洞口一眼就能看到底?如果是石灰岩地质的溶洞,那就是天然的迷宫,里面估计只有蝾螈那种小东西才能四处畅游,要是人进去,搞不好就一辈子待在里面,连死了都没人发现。再说了,和山洞一样的‘洞’也不一定是在山里,极地冰川下绵延数公里的冰洞,那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山洞’。”
待到分析完毕,神田发现加奈正微微睁大了眼睛,用一种非常火热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盯着他。
“喂,干什么?”
“你懂得好多啊,我都没想到山洞还有这么多种可能。”火热的目光逐渐变得无比崇拜,加奈的眼睛都在发光,“那你说,除了山洞,还会有什么可能?你肯定还知道很多吧?”
被人崇拜的感觉让神田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像也不赖。既然她表现得如此诚恳,那神田也就顺水推舟继续帮着想了:“不是说又黑又冷吗?排除山洞,这世界上还有哪里是具备这两种属性的?”
“小黑屋……”
“闭嘴。”
“冬天的晚上。”
“这是时间,不是地点。”
“那……AKUMA的血?”
“绝对不可能吧。”
“我知道了,夜间的树林,荒野,野外的废弃屋舍城堡,还有就是不见光的地下室……”
“照这样想,只要天黑没有光,那全世界都一样,这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好吧……我真的想不出来了。”
“那是因为能起到提示作用的信息太少,仅凭这两点,猜一辈子也猜不出。”
“所以我不明白啊,为什么之前沙漠的那个梦境会那么清晰,沙丘的形状、沙粒的质感,甚至沙漠里的热浪都和真实世界的一样。”加奈有些失落地垮下了肩,“一定是入梦的次数还不够——对,要是再试一试,一定就有更多信息了。”
不等神田回答,她立刻翻身下床,一副马上就要飞奔去找黑布拉丝卡再次测试的架势。也不知道是太急了,还是身体状况确实不佳,加奈的双脚刚一踩到地上,正要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触了电一般僵硬了一瞬。神田只听见她骤然发出一声痛呼,下一秒,她竟以一个上身完全僵直的不自然姿势向前倒了过去。幸亏神田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这才没让她直接跌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马上想到利巴班长说的话,以及刚才看见的那些医疗器材和血迹,神田连忙问道,“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借助神田的搀扶重新站好,加奈又露出了那种无事发生的微笑,“你看,我就是没睡好……”
“背上那么大范围的伤疤,你不解释一下?”
“哪有……我背上只有之前被匕首和术针扎伤的伤疤啊。”
“我肯定没看错,那道伤疤在你的脊椎位置上。你身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伤疤了?”
神田坚持要问出个结果,潜意识里,他确信这处伤疤是个很不好的信号。利巴班长那样郑重其事地拜托他,说明这件事真的很严肃。
面对神田的质问,加奈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无措,最终却在微蹙的眉尖上,暴露了些许无奈。
“你知道了也没用啊。”
“前提是我得知道,才能判断有用没用。”
神田还是坚持着他的想法——要是今天不弄清楚,他绝对不会走出这间病房半步。加奈看看他,知道他今天是铁了心了,只能轻叹一声在床沿坐下,目光却移向了别处。
“那不是伤疤,而是innocence。”
稍微停了停,她又说道:“也不是新出现的痕迹了……早在几年前,我的innocence超出身体承受范围发动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些年日积月累,也就成这样了。”
“是侵蚀?”神田问道。
这个结果,他其实不陌生,也完全在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innocence对加奈身体的影响,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利巴班长之前说的“满身是血”,很可能就是innocence的侵蚀骤然加剧,导致与之接触的皮肤和肌肉组织产生了撕裂吧。
领口露出的绷带只是一小部分,搞不好她受伤的位置,是整片后背吧——除了脊椎的位置,她后背靠近肩膀、尤其是凸起的两片肩胛骨的位置上,神田也看见了不少交错着的侵蚀痕迹。
被innocence割开的身体,疯狂涌出的鲜血……
身体被肢解得四分五裂,那些早就愈合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察觉这些久远的记忆开始上涌,神田轻轻摇了摇头。
那该有多疼啊。
“大概吧。”加奈笑了笑,并没有注意到神田片刻的失神,“只不过这几天同调的测验次数太多了……”
“这种方法不能继续了。”
“什么?”
“通过梦境找到可用的信息之前,你早就垮了。”神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倒不如先从那个又黑又冷的地点入手,总会有一些符合情况的地点。要是这样还查不到可靠的情报,那就再考虑心理暗示催眠,运用梦境进一步寻找信息。”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没有梦境里寻得的确切信息,怎么查?你刚才还说,能起到提示作用的信息太少了。”
“你是想把自己全都搭进去?”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我觉得正是时候。”神田打断了她的争辩,“如果说你的innocence碎片只有通过你才能找到,那你这么急着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搞垮,不是更得不偿失?”
加奈被怼得哑口无言:“那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神田拉起病床上的薄被,一把盖在了加奈的头上。
“睡觉,或者我先敲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