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靖脸色略有些发白:“我问心无愧,能熬得住刑讯。”
宋孺人点头,泪眼朦胧:“我这便去给二叔回话,夫主保重。”
数日后,宋大叔再次被带去问讯,回来后却是一身的鞭伤。狱卒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恭敬友好,食物的质量全线下降,药物也不提供了,李安平只能把茶水节省下来给宋大叔清理伤口。夜里,大叔起热,迷迷糊糊地昏睡,可把李安平给吓坏了。
他拍打牢门喊狱卒:“水,给我水。”
深夜被吵醒的狱卒满脸不耐烦:“闭嘴,小儿,再嚷嚷我要揍人了。”
李安平心眼一动,客服上线很客气地说:“大叔,给我些水吧。明儿起我给你打下手,替你提水派饭。别看我身板矮小,我可以帮忙干很多活。”
狱卒似有所动,回头打量这小身板,料想他也翻不出天来,唑了唑牙花把他从牢里放出,叮嘱:“水缸还有些水你可以打来用,明儿狱楼的门开了你要打水回来填满水缸。”
李安平连忙点头道谢。匆匆找到水缸,缸里何来的水?空空如也,气杀人矣。漆黑的夜里只有狱楼门前一盏风灯照明,李安平四周打量,目光落在前院的门海。
门海是宫里防火用的蓄水平安缸,又高又大,还是小儿身量的李安平不够身高触碰,只得搬来木兀子垫高自己用瓠瓢一点点地舀水,再小半桶小半桶地抬回牢室。
那守夜的狱卒也不理他,只管倒在角落里继续呼呼大睡。一旁的火篝架上烧着热水,噜噜沸腾的水泡不住冒出又烘干。李安平本着浪费了多可惜的心情,顺走了一壶热水再续上一壶冷水善加利用柴火资源。
李安平备着两碗凉开水只等宋大叔醒来补充□□,还有大半壶的热水留待宋大叔擦拭鞭伤,没有药物的情况下只能取这种办法消毒伤口及辅助降温。忙活了一个夜晚,宋大叔总算开始冒汗,身上的热度也慢慢退下。李安平的忧虑缓了缓,正准备眯瞪一会,才合眼的功夫又让狱卒给喊醒:“小儿快去挑水,今天牢里的用水全看你了。”
李安平看向一旁还在熟睡的宋大叔,咬咬牙爬了起来,六岁身量的他只能以蚂蚁撼大象的办法将井水一点一点扛回狱楼,可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当他费力拔扯吊绳要把水桶从井里拽上来时,沉重的绳索差点把他两只小手勒断。
水桶噗通掉回井里,他的手掌心也磨掉了一块皮肉。李安平忍痛继续,可辛苦了半天打上来的井水还不满水缸的十分一二。李安平有点绝望,以他这身力量与速度,恐怕把手掌磨赊了也不见得能把水缸灌满。
“你是掖庭令身旁的小黄门吧?”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李安平回身一看,没认出眼前的黄门是何人,瞧他二三十岁的模样,身体十分魁梧,似乎练家子出身。魁梧的黄门接过李安平的水桶打了满满一桶水:“水缸何处?我替你送去。”
李安平有些诧异,掖庭宫人应该都知晓宋靖下狱受审一事,大家都对他们避之则吉甚至落井下山,为何这个黄门还上赶着来讨好他这个失势者身旁的小跟班?
不一会的功夫,掖庭狱楼的两口大水缸被填满了,看着挑水人远去的背影,李安平那满是童真的眼睛里漏出与年龄不相符的复杂眼光。
傍晚,宋靖的身体再次起热,李安平在白日备下的凉开水再次发挥效力,灌水擦身……忙活到后半夜,宋靖总算又出汗退热。
李安平累极了,才合眼的功夫天色又亮了,狱卒喊他起来挑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