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北出未央宫路过广阔落寞的北宫,李安平想起了一则宫人皆知的传言。相传北宫宫人在夜里会不时听到永熙张后的哀叹声,这则传言几乎成为了每个宫人心中抹不去的恐惧。有些掌班教训手下宫人的时候甚至会来上一句:若再犯错撵去北宫与张后的亡魂作伴。小李起初不知张后事迹,后来特意央求昌宗解说。
昌宗说永熙帝是高祖皇帝的嫡子,一百年前娶了当时年仅十一岁的张皇后。永熙帝驾崩后,他的生母高太后把持朝政,这时的张皇后才十五岁便做太后。往后永熙帝的几位庶子相继登基,或死或废。直到高太后过世,朝臣马上拥立高祖皇帝的庶子晋王登基,也就是后来的高宗皇帝。当时永熙帝还活着的几个庶子被朝臣一致认为是高氏外戚所冒充,一夜间尽皆被诛,张后被废自此长居北宫。李安平很同情这位命途悲苦的女子,也为自己作为谋逆太子的后人还能存活至今而庆幸。
牛车通过北宫继续北上经过西市,当年外祖母吴媪在他进宫前曾说过西市的酱黎祁冠绝长安美味。吃货李安平心里嘀咕,只可惜出门太早黎祁店还没开铺营业。
这西市紧挨长安横门,城外是络绎不绝进城出城的人。秋风拂面凉意阵阵,这是李安平第一次自由踏足长安城外的天地,心中欢快,双眼不错地朝辎车窗外张望。
过了渭桥,出现一座有别于长安繁华的广阔城池,这是渭城。昌宗介绍过渭城,它原是前朝国都咸阳。李安平是大夏国的半文盲,对国史所知不多,只晓得大夏国开国高祖皇帝是前朝春国的小官员,春国衰败流民四起,高祖皇帝逐鹿中原最终一统天下。大夏国继承了春国的官方文化,只不知为何高祖皇帝没有定都咸阳,而是在渭水南岸的前朝离宫上新建国都长安。
牛车最终停在渭城的一处广阔门庭前,这便是司马氏的族学,门上刻有“书山”二字,内里占地广阔,亭台楼宇连绵,流水花木静雅,自成一片世界。司马大家曾被元光帝拜为皇子太傅,自此以后常有豪门士族请求把族中子弟送到司马氏的族学求教。众人的心思很简单,不能跟皇子们一起拜大夏第一贤才为师,至少能进入第一名师家里的族学读书。
门仆领他们拜见山主,山主司马长胜略略打量眼前这位血统高贵却身份低下的男孩,露出了善意的微笑,让仆人带小李去拜见授业的夫子。夫子姓倪,约莫而立年岁,蓄着小山羊胡,身旁跟着一个肉嘟嘟的孩子,瞧着与小李年岁相当。小李同学给倪夫子行礼,那肉嘟嘟的孩子朝宋靖俯身行礼问安,清脆童音响起:“阿父,他是何人?”
李安平抬眉打量那孩子,不成想宋大叔的儿子也在这里念书。
宋靖的脸略显严肃:“龟年,不可对平哥无礼,从今往后他是你同窗。”
噗——李安平心头贸然迸发巨笑,居然有人叫龟年。小李几乎破功发笑,脸上神情有些微妙,向小龟投去异样的审视目光,被对方狠狠地回瞪,二人最终成为童丙班的同窗。
倪夫子一人带着童丙班十来个童生,今日教授《孝经》,瞧着功课不多,听闻考试不难,小李同学表示很满意。只是下学的时候,小龟闹着要和他们同坐一车一道回宫。
“阿父,为何他可以随你一起回宫我不可以?我才是你儿子!”
宋靖无奈:“龟年,平哥和你不一样,他住在宫里,你不住在宫里,故而不能随我们一道回宫。”
回程的车上,李安平想起小龟看向他时那幽怨愤恨的小眼神,心中不住地偷乐,两日来因着撞破贵人秘密所带来的烦恼忧虑也暂时搁置到一旁。
第二日起,李安平上学只有昌宗驱车陪同。小龟同学好些天没见到他父亲,开始对小李表露出不满。例如小李课间如厕回来后会发现座垫不翼而飞,例如小李在瓦片上用炭笔写好的功课被莫名擦得一干二净,又例如下学的时候宋龟年故意踩到小李衣袍的后摆......
面对小龟的故意找茬,李安平只是默默地看了眼小龟同学,脸上一副豪无表情,而真实的内心却在呼喊:小龟龟你是来解闷的吗?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日,小龟又故意把李安平的茶点撞落地上。李安平俯身从地上捡起点心,小心地清理点心上的草灰:“食物是上天给予人类最贵重的馈赠,理应爱惜不可糟蹋。”
小龟翻了个白眼嗤笑:“你是何人?胆敢训我!”
话音刚落,李安平一把拽住小龟的胳膊将他推倒地上。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