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在大鸿胪当行人。”
“大鸿胪行人?多大的官?瞧郭广意那献媚的劲,他可是金吾卫的千人。”
李安平摇头,“不晓得,估计也不是大官。你还记得当时在章台,得罪了贵人被剥光衣服要扔到街上的那人,便是他。”
“是他?”申玉好想了想,“他那支银簪还在我手上,要还给他么?”
李安平摇头:“他没有讨要,你且放着。”
“当时好像听说他得罪了大将军的侄子......”申玉好说的大将军便是本朝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乔孟。如果苏俞真得罪了乔孟的侄子,别说在长安混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乔侄子只是唆使人羞辱他......前有他的上峰请动大人物给大司农施压释放李安平,今有金吾卫的千人百般讨好他......可见苏俞背后的靠山不一般。难道苏俞是一个披着马甲的权贵私生子?
这瓜越磕越戏剧,李安平越想越兴奋。他带着对苏俞的满腹好奇宿在了申玉好私宅的前厅,第二日醒来得早,习惯晨运的他很自觉地肩负起挑水砍柴的重任,只是这私宅没有打井,需要走到里巷的公井打水。李安平来到公井时,已有好几名附近居住的妇人在井边搓洗衣服,其中一名十八九岁的女子一边洗衣一边擦泪,她身旁的同伴问她:“你昨日接了几个?”
女子哭哭啼啼地回答:“四十九个……”
“四十九个?”同伴张了张嘴,同情地看着她,“那不得从白天干到黑夜不吃不喝没完没了......”
女子抽噎得更厉害:“人实在太多,有些等不及地连下口也不放过......”
同伴恨道:“这些无赖何处学来的下作!真盼着他们上了战场有去没回,莫要再来祸害我们。”
李安平听得头皮直发麻,这附近一带住着的多是娼女,从刚刚这一段对话足以窥见她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李安平悲凉地想,如果他投生为奴,又如果他小小年纪无人收养不得不流落街头,在这个生存艰难的世道里他是不是也会像这些娼女一样被随意糟贱?
李安平情绪低落,把水缸装满,柴枝砍好垒得整整齐齐。苏俞还没起床,李安平看了眼内室门,可以想象出门后苏俞一夜狼藉后的乱相。他默默留下宿资给申玉好,骑上他的青驴离开。现在的他一门心思只想攒钱,攒很多很多的钱,眼下只有钱能让他感觉踏实。
再见到苏俞已是半月后,李安平正背着一箩筐兔裘成品自宣平门进城。迎面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城,百姓夹道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此次出征要去辽东平乱乌丸叛乱。”
“我听说这回领兵主将是大将军的女婿。”
“大将军有好几个女婿,你说的是哪个女婿?”
“好像是四女婿,叫什么来着......”
“四女婿是中郎将樊名又。”
“对对,樊名又。”
“哎哟,瞧,来了。”
只见四名玄袍卫骑开道,五十名青黑袍弓弩手拱卫,主将头带鹖尾武弁,身披红袍铁胄,另有绿袍杏袍扈从官吏十数人,然后是五十名灰袍步卒。
李安平在扈从官吏的队伍里看到了骑着枣马的苏俞,苏俞也看到李安平朝他挥手,小虎牙在凛冽的寒风中衬得上下唇紫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