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有些愕然,却分明瞥见申玉好擦身而过的瞬间眼红了。他倒吸了口气,顿时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现在的他可是男儿身,跟一个女子说可以照顾她……李安平抚额,如果解释一番,只怕越描越黑,他叹了口气,略吃了几口茶便告辞回去接沈家母女。
一番周折,李安平把沈家母女接回香室街。
“院子简陋狭窄,孺人与女郎共挤一张床榻,还请见谅。”
沈孺人忙道:“十五哥你太客气了,这院子挺好的,是我们叨扰了。”
许大家捅了捅李安平后背,悄么说道:“这小女郎长得好看又结实,好眼光呀。”
李安平白了他一眼:“你别胡说,人家已订婚了,我只是帮沈大叔照看她们母女俩。”
许大家从鼻端‘哼’了一声:“不是你要娶进门的女郎,你瞎操心照顾人家是何缘故?”
李安平压低声音:“我这不是给你招来了个厨娘......”
在香室街待了两天,确认沈家母女安置妥帖,李安平准备回蜂窝山岭下。不成想出门的这天,李安平一早起来准备挑水砍柴后启程,却发现水缸已经灌满了水,柴枝也码得整整齐齐,他暗道莫不是苏俞那大个子过来蹭饭了?
及至炊房,少女忙碌的背形直看得李安平愣了半晌,直到少女回过身看到他,这才把他从惊愕中拉回神思。为了掩饰刚才的失神,李安平硬是找了个话头:“水缸和柴枝……都是女郎收拾的?”
沈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点头点头。
“你......一个还没及笄的少女,怎生得这么好使的力气?”
沈燕压了压嘴角,翘起上唇露出两只小兔门牙,绽出一个芳甜的笑来:“阿父在我很小时便离家,阿母一个人照料我时常忙不过来,我便打小帮阿母做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原来从小被迫坚强,李安平说话不觉添了一分柔和:“往后院里的这些重活还是留给无病无灾那两小子做吧,女郎可以安心准备嫁妆,不用为这些家务活费神。”
沈燕答应一声,脸有些红,把一包用叶子裹好的杂粮干饼递到李安平跟前:“给......你路上吃。”
李安平一愣,不觉莞尔,还真是个纯良可爱的妹纸,接过杂粮干饼含笑致谢。
李安平骑驴回到杜下庄子时,庄中诸人已经开始处理从村民处收集来的鸭鹅毛。曹青青的妹妹曹葫芦咋然看到李安平,高兴得放下手上晾晒的鸭毛鹅毛给他张罗茶水。
“你忙去吧,不用管我。”李安平捏起一撮洗了又晒洗了又晒的鸭毛靠近鼻端嗅了嗅,果然还是一大股子的鸟禽味。
曹葫芦双眼明亮,视线黏在李安平身上挪不开,她找了个话头:“十五哥,这些鸭鹅毛当真能填入冬衣夹层里保暖么?村民听到鸭毛鹅毛能换钱,急得傻得把鸡毛也拿来凑数。”
“鸡毛我可不要。”李安平笑笑,步入水房看孙皮子收拾皮毛。
孙皮子碰巧在处理带羊毛的羊皮,松软的羊毛湿了水变得又硬又脏,恐怕硝得再仔细,羊毛的属性也只能成就一撮硬邦邦的毛皮,当不了上乘的裘皮货色。李安平皱眉思索,忽而灵机一动,何不把羊毛与羊皮分割成两种料子?
说干就干,回到蜂窝山岭下,李安平白日砍树搭建屋舍刨制家具器皿,夜里把剪下来的羊毛倒腾来倒腾去地研究。苏俞来寻他时,山中已不知时日。
“我要往蓝田办差,顺道路过探望你。你打算在此过年?”苏俞这一问,李安平方惊觉过几天便是除夕。
“这天......还没下雪,除夕便到了?”
苏俞叹了口气:“是啊,入冬已有些时日,还没有下过一场雪,怕是明春要大旱了。”
瞧苏俞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李安平停下手中搓羊毛的动作,“天象自有气数,人力不可改,你再纠结也改变不了事实,何必自找不舒坦哩?”
苏俞耷拉眼皮,也不知怎的竟倒豆子般絮叨起来:“早前文庙起火,好些官员上奏说这是因为上苍警示朝纲不正之过,暗讽堂伯父把持朝事不让陛下亲政。这事情好不容易平复下去,明春要是干旱,那些官员又要逮着机会旧事重提……堂伯父他为了大夏为了陛下每日殚精竭虑,到头来却落个权臣骂名,连我听了也觉得心灰意冷……”
李安平不曾料到苏俞会在他面前倒苦水,暗里想道,这是在试探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