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温热的水突然溅到他脸上,温水流入眼里,清洗了迷眼的沙土,胸颈上的压力卸去,空气与血液重新流入肺腑,李安平的眼前重新清晰起来。刚刚溅到脸上的那一股温水还带着腥味,分明是热血,矮汉子的喉咙被划了一刀,鲜血流淌不止,已经歪倒地上抽搐。一旁的沈燕握着匕首,匕首刃尖在滴血,握匕首的手腕如筛糠似地抖啊抖。
高汉子吓得连连后退,想爬却爬不起来。李安平喘顺了气,他握住沈燕的手,将滴血的匕首抓在手上,声音沙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李安平转向瘫在地上的高汉子,神色淡漠,他握着匕首一步一步走过去,思潮起起伏伏。
高汉子的声音都变了:“你......你你别过来。”
李安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道:“你挖一个深坑把他埋了。”
“他没......没死。”
“他活不了啦,等你把坑挖好他也断气了。”
高汉子哆哆嗦嗦地以双手在原地挖土,突然脑后一疼晕倒地上。
沈燕抬头看来,李安平的手上不知何时抓了一块大石头。他放下石头走来牵过她的手把她扶上驴车,她张了张嘴:“你......”
“这人起了杀人之心,今日杀不了我,将来可能会杀害别人。我打晕他把他留在这荒郊野岭地,是生是死全凭他造化了。”说罢,一手提灯笼一手牵青驴载着羊毛与沈燕往南行。
沈燕坐在驴车上浑浑噩噩睡着了,再醒来时天色已见微亮。驴车停驻河岸边,青驴正在吃草,李安平不见了踪影,徒留沈燕与一车羊毛。
沈燕焦急地四顾,发现李安平正在不远处的岸边梳洗。她迅速跑到岸边,一步一步地迈入水里。
眼尖的李安平向她奔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岸边拖。
“你放开我让我死,我杀了人......我杀了人。”沈燕剧烈挣扎,几近崩溃。
李安平一把将她摁进怀里:“他该死,你不杀他他要杀我,你这是在救人自卫,不是你的错,难道你......选择让我死么?”
沈燕的激动与挣扎一顿,喃喃道:“我......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那你为何求死?要偿命的人不该是你,而是我,那盗贼本要杀我。要死的人是我,我来偿命。”说罢,李安平放开沈燕往河水深处而行。
沈燕被惊住了,她从牛角尖中彻底反应过来,忙追向河水深处的李安平,哭道:“不要,你不要死......”
河水没过李安平的发顶,他其实一点也不想死,只是想吓唬吓唬沈燕让她醒悟过来,可这小女生的反应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他都沉到水里了,也不见她拦阻。
李安平没有阶梯可下,他在水里憋了一会,仍不见小女生有任何反应,不禁纳闷地浮上水面一看究竟。人呢?人哪去了?他打了个激灵,忙回游四顾。岸上没人,水面也不见人影。他一头扎进水里浮潜,河水有些浑浊,但能勉强看到方圆三四米的情况,沈燕的鞋子掉在了不远处的河床上。李安平计算着鞋子掉落的位置与水流的方向与速度,一个纵身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潜游寻找。幸好水流平缓,他很快找到了沉入水里的沈燕,一把托起她浮出水面拽回岸上。
沈燕昏过去了,他迅速按压沈燕的胸腔给她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心里后悔死了,好好劝她便好,为何要戏弄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论李安平做了多少个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沈燕依旧躺在那没有醒来。连续不停顿的救治终于让李安平乏力歪倒,他合目喘息,以手覆眼,滚烫的水滴蔓延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