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卫们略踌躇,其中一人提着灯笼上前往跨桥座基下探身,昏暗的光晕自他手上提着的竹篾灯里洒落。藏在跨桥底下的李安平心跳加速,黑暗里与他紧挨着的昌宗也屏住了气息。
一个宫卫喊道:“莫要下去了,水里鬼魂多,别靠得太近。”
又有一个宫卫接话:“是啊,刚刚那些说话声与晃过的人影可能就是水里的鬼魂为了引诱人接近。”
又有一个声音说:“白天的时候已经搜过桥底,要是真有人藏身其中早就发现了。”
准备探身下桥底的宫卫一顿,悻悻地收回脚。宫卫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过了好一会,李安平这才敢放胆呼吸。
“宫里要搜捕的是你?”昌宗惊问。
李安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为何在此?”
昌宗回答不上来,李安平笑了,大概要与那范样私会不好意思说吧。
“回去吧,我要走了。”
昌宗扯住他臂袖:“你要往何处去?”
“出宫啊,顺着沧水可以游到北宫门。”
“宫门的出水口有栏隔有宫卫……你要怎么出去?”
“趁着夜色翻越沧水的隔栏。”
“你这是去送死。”昌宗抓着他两臂:“你不懂水性,水路太危险了,莫要去。”
李安平想了想,他的确没在昌宗跟前展示过自己的水性。
“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游水,再怎么说出宫还是有一丝希望,这是我活命的的机会,总比留在宫里坐以待毙得强。昌宗,你快回去吧。”语罢,李安平展臂抱住苏俞,深深地嗅着他身上带着淡竹幽菊的气息。他咬牙,松开怀里的昌宗,昌宗却掣住他不放:“你莫去冒险,我……我有法子让你出宫,你随我来。”
寅时末,未央宫北的作室门前,一名小黄门推着一辆板车缓缓靠近。作室门与北宫门皆开在未央宫北,北宫门靠东供人车出入,作室门靠西供货物出入,但凡经作室门出入的人与货皆须经过门禁宫卫的严格搜查,以防宫中财务失窃转移。
“何处来的?”宫卫甲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推车的小黄门也是满脸的睡意:“导官寺的,运送快断气的女奴出城安置。”
小黄门一边说一边递上竹简书,宫卫就着火光瞄了眼,又看了看板车上盖着头脸的女奴,点头放行。
小黄门重新推动板车,咕噜噜走了两步,一个宫卫突然说:“这车看着挺沉的。”
宫卫甲听了这话,视线落在覆盖着头脸的女奴身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