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年带乐燎原御剑出发,因为赶时间,飞的很高很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声从乐燎原耳边呼呼穿过,夹杂的尽是徐有年的回声:
“若凌波卷为我所用,自然独步天下,瞬时升仙,何须再理会凡尘俗世?”
乐燎原原本以为徐有年会想复活徐其蓝,或者做天下第一,他突然意识到徐有年的愿望如此纯粹——
自私的果断的纯粹,也是纯粹。
但是乐燎原更加清楚的认识到,凌波卷创作的初衷绝不是令人飞升。
山寻翠从天上看是极美的一个地方,湖水像玉石一样镶嵌在山林之中,碧蓝色的,簇拥着一圈柔和的花边,应是山寻翠中的明黄色牡丹花。
薄薄一圈,没有乐燎原想象中的多。
乐燎原带着疑问下剑,才发现山寻翠中的牡丹花和明黄元素都少了很多。
此番大战在即,抽调了徐氏大量有作战能力的修士,山寻翠亦安静了许多,只有家仆迎接,架势比乐燎原第一次到的时候弱了很多。
上一次,是与昭郎同行。
徐有年在仙府前环顾许久,还是领头的家仆说:“家主故去后,仙体保存需要大量牡丹花。”
他不解释还好,如此解释必是假的,徐有年是如今徐氏最杰出的医师,难道会不知道这个用途?看徐有年的架势,似乎对牡丹花的消失感到深深的乃至于都无法出口的不安。
徐有年带着徐其蓝的冰棺归家,和徐金一的冰棺摆放在一起。徐金一身边姚黄牡丹确实用了不少,徐有年便亲手为徐其蓝摆上。他专心动作,乐燎原就越发看清徐其蓝和徐金一身上一样的伤处。
腹部,都没了。
一个是炸的,一个是被噬空了。
都是黑漆漆的洞。
乐燎原很容易想起有关徐氏的诅咒,和他当初预想的不错,徐氏这一代的继承人应是徐其蓝而非徐有年,徐其蓝或许有更多的野心和抱负,但报应过早的报到了她头上,说什么都没用了。
徐其蓝不死,必将说出当日发生的一切,为乐燎原带来巨大的麻烦。
幸运的是她死了。
乐燎原曾经飞快地思索对策,但还没有想出似乎无能为力的时候,麻烦迎刃而解。
究竟是因为集齐凌波卷的变故,重现当日情景的影响,亦或是凌波卷的意志?
徐有年主持将徐其蓝和徐金一下葬在徐氏墓地中,自徐锦麟而起的家族墓地,并没有很多的棺位。乐燎原走到徐锦麟的名位前,听到了自己并不受控制的汹涌的心跳。
他觉得自己还算平静,这应是凌波卷的心跳。
很难说此刻还有恐惧,乐燎原感受到凌波卷的渴求,轻轻将手放在徐锦麟的名位前,徐有年则说:“先锦麟大人用的不是冰棺,且年代久远,早已尘封,看不见的。”
乐燎原说:“是因为他厌恶自己去时的样子吗?”
徐氏的隐秘传说,徐有年倒也没有否认,只说:“我没有亲眼见过,也许是。”
热切的带有憎恶的心跳平息了。
乐燎原不知道凌波卷的意志到底为何而存在,也许是它的创作者,也许是一路历经的郁都王室血脉,总归都留下了印记,而此刻得到了安慰。
乐燎原松开手,忽然有点脱力。
徐有年只当他是连路奔波,甚至想要扶住他,但是乐燎原一惯不太喜欢别人的触碰,本能一闪就躲开了。徐有年有些讪讪,还是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便可,你先休息,我们明日还要赶路。”
他和从前大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倨傲,反而还挺客气。
乐燎原不觉得这是徐有年的成长,只觉得唏嘘。
“你辛苦了。”以徐有年的能力和威信未必能诸事顺遂,只是已经行到此处。乐燎原没有推辞,也知道自己跟来的意义便是如此:“有事叫我。”
他做不了什么,但真到了极处,他能做的却是比想象中更多。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乐燎原住的就是上次住过的屋子,而乐昭郎住过的地方,就在他一墙之隔。
反正也没什么人,乐燎原推门而入,发现乐昭郎这件屋子里的摆设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是短暂停留。
就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但是乐燎原知道乐昭郎回来过。
如今世家之力齐聚凤凰丛,山寻翠实在空虚,只不过世家的人都盯着深山老林,昭芜君的人随便动不得,就算真被偷家了也不怕。
夜色渐浓,天边飞过成群的鸦雀,比乐燎原在凤凰丛所见多了很多。
这意味着昭芜君的确在凤凰丛之外的影响力更强。
谈不上犹豫,甚至真正做来只是一个平淡的堪称普通的时刻——乐燎原捏碎了鬓边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