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
两个字,轻得像雪落。
却比华娇宁引以为傲的《冰魄诀》全力一击,更具毁灭的力量。
空气仿佛被这两字冻僵,随后又猛地炸开。华娇宁只觉得一股酸热直冲眼眶,坚固无比的道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无妄重剑脱手坠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满地碎玉乱颤。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台阶,一把揪住司花净洁白无瑕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再说一遍!司花净,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狂乱,“你当年为了断我念想,以七情祭道,亲手给自己种下锁魂咒!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认得我?怎么可能叫我……”
怎么可能还带着那样……近乎叹息的语调。
司花净没有挣脱,任由她抓着。那双冰封的眸子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写满痛楚与期盼的脸。然后,她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华娇宁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将那只颤抖的手引向自己的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华娇宁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其下传来的触感。
咔嚓……咔嚓……
细微而密集的碎裂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这具冰冷躯壳的内部。仿佛坚不可摧的冰层,正从最核心处开始崩塌。
“锁魂咒……”司花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柔和了几分,像阳光照射下即将融化的冰棱,“能锁七情,能封六欲……却终究……”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华娇宁泛红的眼角,掠过她百年未变的眉宇。
“抵不过百年相思。”
檐角一根凝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棱,在透过窗棂照射进来的晨曦中,不堪重负般断裂、坠落,在玉石地面上摔得粉碎,炸开一蓬璀璨却短暂的星雾。
华娇宁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灼热得烫人。
她猛地抽回手,低头狠狠咬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不等司花净反应,她便以染血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在司花净光洁冰凉的眉间,画下一道繁复而古老的赤色符咒。
“司花净,你听好了!”她喘息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当年你为我下咒,今日换我給你下咒!此乃同命血契,我以神魂为引,心血为媒——你此生,再敢忘我,再敢抛下我独自承受什么狗屁大道孤独……”
后续的毒誓,被骤然封缄。
司花净倾身,用自己冰冷而柔软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华娇宁僵在原地,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司花净雪白的衣襟上,晕开点点红梅。
那冰冷的唇瓣只是轻轻贴着,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百年沉寂后破土而出的、微弱的颤抖。
许久,司花净微微退开毫厘,呼吸拂过华娇宁的睫毛。
她看着眼前呆住的人,看着那描绘在自己眉心的、滚烫的血契,冰封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浅、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释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