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间,并非没有动摇的时刻。
曾有长老进言,说《冰魄诀》太过凶险,不如放弃,另寻他法延续华娇宁性命。那一刻,她几乎要点头应允。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都比不上阿宁活着重要。
可当她看到镜中自己那双冰冷依旧,深处却翻涌着绝望的眼睛时,她忍住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已走上绝路,阿宁也在绝路上。她们只能向前,没有退路。
(三)裂痕
随着时间推移,司花净渐渐发现,锁魂咒的力量,并非坚不可摧。
尤其是在听到华娇宁的消息时,那冰封的壁垒会出现细微的松动。起初只是瞬间的恍惚,后来,心口会传来清晰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冰而出。
她开始刻意减少接收关于华娇宁的消息,试图以此加固封印。
然而,越是压抑,反弹便越是猛烈。
直到某一天,她在批阅卷宗时,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仿佛看到了华娇宁浑身是血、道基尽毁的模样。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卷宗。
她愕然低头,看着那刺目的红,感受到心口处传来清晰的、冰层碎裂的声音。
锁魂咒,开始失效了。
不是因为咒术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她的意志,她的“心”,在长达百年的思念与煎熬中,早已千疮百孔,再也无法完美地支撑起这个冰冷的伪装。
从那天起,她心口的裂痕便日益明显,寒意时常失控地外泄,需要耗费更多灵力才能压制。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要么,在华娇宁出关前,彻底崩溃,被反噬的咒力吞噬。
要么,等到阿宁功成出关,亲手打破这桎梏。
她在赌。
用最后的生命做赌注,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四)终局
所以,当凝冰崖崩塌的巨响传来,当那道熟悉的、带着凛冽寒气的身影不顾一切冲入主堂时,司花净知道,她赌赢了。
百年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当华娇宁的指尖带着滚烫的鲜血,在她眉心画下同命血契时,那灼热的温度,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融化了她魂魄上最后的冰霜。
她吻上那双喋喋不休、发着毒誓的唇,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幻梦。
怀中人真实的体温,唇瓣上柔软的触感,以及神魂通过血契传来的、那份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酸楚,都在告诉她——
百年孤寂,终成过往。
司花净微微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华娇宁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冰雪的清冷,也有……属于她的阿宁,永不改变的温暖。
殿外,天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