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素低头看了眼衣服夹层里的荧石，视野才清晰了些，虽然现在的能见度已经比先前暴风雪时好多了，但夜盲症的影响还是不小，他只能被纪文江半揽半抱地走，还要空出一只手牵着小孩。
纪文江几次三番起了把人扛起来的念头，最后还是生生压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惊呼：“啊！我们好像快到了，我看圣城那个大铁壳子了！”
纪文江把注意力从乔素身上移开，看了一眼：“瞎嚷嚷什么？就能看见个顶，还远着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柯宁，带几个人先去前面看看，这附近结晶体的出现频率高得多，其他人也注意警戒！”
说完，他将乔素往自己身边拉得更近了点，严肃道：“别离我太远，发现不对劲喊我。”
虽然乔素觉得自己目前和纪文江身上的挂件没什么两样，但还是点头应声。
纪文江收回目光，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越靠近圣城，结晶体越泛滥，那群家伙趋光避暗，一丁点儿光亮都能让它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偏偏它们浑身都被坚硬至极的黑色晶体覆盖，刀枪不入，人类只能躲着走。
先遣二队平时只负责开采荧石，运输和交易都是邢野所在的一队负责，通往圣城的这条路邢野倒是走过成百上千次了，可二队经验却不足，纪文江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想到这儿，他面色不虞，也不知道贺兰玖那家伙打得什么算盘，要一次□□易大量荧石，数量多到这次连他们二队都得参与运输，偏偏路上还捡到个和贺兰玖一样白头发的小鬼。
如果不是早知道贺兰玖是什么样的货色，他都要怀疑这小孩是不是贺兰玖的私生子了。
脑中繁杂的思绪闹得纪文江头疼，他感觉自己的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莫名升起的不安，这份不安感来得急促又猛烈，让他的心脏都空了一瞬。
乔素走在纪文江身边，突然皱眉不适地转了转手腕，隔着厚实的手套都能感觉到纪文江猝然加重的手劲，其实他没怎么感觉到痛，主要是捏得太紧，血液要不流通了。
“纪文江……”乔素两只手都没空，只好整个人都靠上纪文江的胳膊，刚喊了一声就见男人脸色突变。
远处柯宁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飞奔回来：“哥！前面有一群结晶体在往这边来，目标明确，应该是冲着咱的荧石来的！”
纪文江当机立断下命令：“都检查下黑布有没有把荧石裹好，不准泄出一点光，柯宁！你带他们绕一下路，往暗处走，赶紧的别磨蹭！”
乔素眼前还是模糊的，他还没完全习惯夜盲症，在气氛紧张的瞬间，眼睛的不适让他下意识抽出手揉了揉眼睛，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衣领被拉开，怀里沉甸甸的那块石头被拿走了。
“你跟着柯宁他们走，他们现在顾不上你，你自己抓住车板别放手知道吗？”纪文江手里那块荧石的光很微弱，但却足够显眼，不远处那正在行进的黑压压的一片在看到这点微光后停滞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这边涌来。
乔素立刻意识到纪文江的打算，他半张脸藏在围巾下面，只余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纪文江。
“那你小心点。”乔素点点头，抓上就近一辆牛车的车板，纪文江朝柯宁使了个眼色，才放心地往反方向跑开。
那黑压压的一片虽然速度快，但在暗处行动受影响，能追得上拉货的牛车，却追不上身形灵活的纪文江，浩浩荡荡地被引开了。
柯宁松了口气，指挥二队众人拉着货往刚才纪文江指的方向走，虽说大部分结晶体都被引开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越快达到圣城越好。
队伍渐渐隐入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对柯宁他们来说倒是没什么，他们早就习惯了走在雪地里，即使看不太清楚也没关系，但这可苦了乔素了，本来还能看到一点，这下彻底成瞎子了。
乔素走得踉跄，队伍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起初他还能勉强跟上，后面渐渐力不从心，终于在一处起伏的雪地处，乔素脚尖撞在凸起的雪块上，悄无声息地闷头栽进雪里，厚厚的雪层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他摔倒的动静给吞了个干净。
等他爬起来呸呸呸吐掉嘴里的雪时，一抬头，听不见一点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他走丢了。
“唔。”乔素呆坐在地上，正思考着自己要怎么摸黑追上队伍，大臂就传来一阵拉扯感，耳边还有稚嫩的“啊啊”声。
乔素：“……”
完蛋，他们一个瞎子一个聋子还能活着走出这儿吗？
思索片刻，乔素抓住男孩的手，在他掌心写写画画，男孩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把他扶起来后抱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走。
走了有一阵，乔素眼前能模模糊糊看到点建筑轮廓了，他一愣，立刻意识到男孩并没有带着他去找柯宁。纪文江给柯宁的指令是沿着光照不到的路直达圣城，虽然乔素没去过这个所谓的圣城，但大概率离他们走散的地方很有一段距离，至少不会这么点时间就到了。
这个有光的地方，应该是别的人类聚集地。
“等等，我们先找个地方藏一下。”乔素拉住还在往前走的男孩说，刚反应过来男孩听不见要比划一下，就被拉着调转方向往发光建筑的角落走。
发光建筑的角落要暗很多，乔素摸着墙蹲下，顺便在空气中一顿翻找把男孩也给按进怀里。
刚才靠近发光建筑的时候还能看到不少走动的人影，看来现在这个地方人还比较密集，他打算苟一会儿再出去看看情况。
但乔素千算万算，没算到这种乌漆嘛黑的角落竟然还有人来！他过来的时候明明都摸过了，这地方又黑又窄，除了他们这种心里有鬼的人，正常人都不会多看一眼吧？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一道年轻男声带着雀跃响起：“瞿哥，这回我们可以换不少物资了吧？那东西看着像圣城里那群上等人的，忒精致了……几点了瞿哥？严苟那家伙也该过来了吧？要我说就应该再挑挑买家，严苟是真狗啊，每次和他交易——”
“嘘——，有人。”
一道更沉稳的男声打断年轻男人的喋喋不休。
年轻男声瞬间慌了：“有、有人？！哪里？哪里有人！这群孙子！埋伏在这里是想抢吗！”
乔素抿着唇，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把男孩往自己怀中又按了按，在那两人走近前率先出声：“抱歉，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打扰到你们的话，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
带着颤的尾音散在空中，半晌都没得到回应，乔素心里开始打鼓，正要开口却听年轻男声咋呼道：
“瞿哥！哥啊！我们、我们是不是遇上雪精了！据说雪精最擅长用漂亮皮囊迷惑人类，然后再扒皮吸血吃肉！乖乖……长这么好看的，道行得多深啊……哎呀痛！”
瞿湛收回手，一脸看白痴的样子：“闭嘴笨蛋，是人，你平时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训完人，瞿湛又看向乔素，那被认成雪精的少年只露出半张脸，正抬头望向他们的方向，坠了雪花的睫毛细微地颤动着，黑发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即使藏在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都仿佛在发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没感觉到身前两人的恶意，乔素试探着开口：“你们……还在吗？”
“瞿湛！我们来拿货了！小子，人呢？”
明显狂放许多的杂乱脚步声随着这声震天响的喊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乔素咬住下唇，怎么这地方风水不好，人一个接一个的来！
他等不及面前两人的态度了，心下作出决断后霍然起身，男孩也聪明得很，拉着乔素就要越过眼前两人。
瞿湛听见声音时脸色一变，看见男孩发色后脸色又是一变，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乔素他们冲出去必然会撞上的地步，男孩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瞿湛。
乔素也被迫停住，肩膀堪堪擦过瞿湛，下一刻，手腕就被猛地抓住。
“别出声。”瞿湛俯身在乔素耳边说，闪电般伸手在墙上摸了一把墙灰，又没有丝毫犹豫地通通抹在了乔素脸上。
那张在这灰扑扑的地方都格外显眼的脸蛋瞬间被画成了大花猫，还是灰斑大花猫的。
与此同时，严苟出现在几人面前。
“瞿——这不是在吗？干嘛不出声……哟，今天人挺多嘛，你小子就爱收些老弱病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