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瑞九的脚下飞过来一块碎砖,她抬脚把鞋底上的果浆蹭在了砖块上。兜里的手机持续作响,她无奈地拿出来按了接听。
“喂?涅尔,你怎么一直不动啊,赶紧跟过来,我们等一下就要上船了,到时候可没人等你了。”宋晁洋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几分钟前,他给涅尔发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应,便找了个借口远离延魁的视线偷摸着给涅尔打电话。
他习以为常地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了涅尔,可是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答,还诡异地传来细碎的打砸声。
“说话啊?涅尔,你干什么呢?”
“涅尔?”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突如其来不好的预感。
半分钟过后,对面终于有人回应,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瑞九:“你问的是那个蓝眼睛的人么?”
“你谁啊?涅尔呢?”宋晁洋也不说悄悄话了,心里一阵紧张。
瑞九抬眼一看,此时涅尔又挨了对方一拳头,她如实地汇报眼前的战况,“他快被打死了。”
宋晁洋的全身一下绷直了,激动道:“什么!涅尔被打了?谁打的他啊?”
瑞九觉得对面的人很啰嗦,直入主题道:“人还要不要?不要就打死了,要就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要啊肯定要,”宋晁洋一脸愁容,也不管对方是谁就甩过去他的要求:“你先救救他,我马上就过来。”
他边挂电话边往延魁那边跑,跑到延魁跟前后一把拽起延魁的手腕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哥,快走,跟我去救人。”
延魁任由他带着,大跨步地跟着,宋晁洋很少这样急躁,他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救谁?”
“涅、涅尔。”宋晁洋回答得心虚,根本不管敢回头看他哥。
“涅尔?”延魁甩开了他的手,用逼问的语气问他:“他怎么在这?你让他来的?没脑子吗你们两个!”
“不是我……他,他自己非要来的……”宋晁洋急忙把自己撇干净,他现在心里正叫苦连天,哀求道:“哥你别骂我了,我们先去救他吧,去晚了他要被打死了。”
“打死了怪谁?打死了才能长记性,”延魁冷眼一横,向宋晁洋施威,“去前面带路,找最近的一条路走。”
“知道了知道了……”宋晁洋苦着脸,加快了脚步走进了迷宫一样的巷子里。
另一边的战况还在持续加热,老头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钢棍递给自己的儿子,“来,儿子,用这个抡他。”
男人有了武器顿时信心大增,他拿着钢棍在地上敲了两下,朝涅尔示威:“哼,我看你这下还怎么反抗!”
而涅尔只身一人,他赤手空拳,势单力薄,唯一的武器是地上的砖块,可惜那堆砖块中看不中用,给对方带去不了多少杀伤力。
难得的几秒喘歇,他已经在偷偷观察周围的巷子,想找一条方便逃脱的路了……
可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一个箭步就朝他杀过来,他迅速躲闪,钢棍险些就要砸破他的脑袋。
挂掉电话的瑞九终于站了出来劝男人停手,“阿哥!你别打了,你让他赔你就是了。我今天要出去拿货,让他赔给你钱,你家再买就是了。”
“赔?你说得轻巧。我家媳妇好不容易怀上胎,肚子里的娃娃都靠这些罐头保着,这罐头一窖就是半月,这半个月你让我家娃娃吃什么?”男人停住了动作,轻蔑地瞧了一眼瑞九。他的话里话外都是孩子,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他认为这红芝果只保的是孩子而不是孕育孩子的母体。
男人一脸恶相,并不听劝,“再说了,这红芝果儿是这么好买的吗?我一家人挣一年才几个钱,你以为我阿爸整天在这院子里守着是为了什么,贼没守着,倒是守来了他这么一个坏种!我好不容易攒钱买来的果儿他全给我打了,这外地人手脚就是脏,我今天必须要他交代在这。”
“阿哥,你把他打死这果儿也吃不成了啊,你放他起来,让他赔了你你再弄他也不迟啊。”瑞九继续劝道。
老头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也是这么个理……”他看向儿子,商量道:“儿啊,要不先让他赔了再说?”
可男人一想起自己辛苦个三年五年才攒下的家当就这样被糟蹋了一地,他心中的气理不顺,再加上原本就在篱笆上摔了一跤的涅尔在频繁施展蛮力后已经没有多少胜算,他眼里满是自负,“哼,我不把他打断气不就好了吗?只要人没死就得给我照赔!”
涅尔的眼里没有一丝惧怕,比起在戈薇妮庄园受的那些折磨,这只能算作一次短时间的挨打,他冰冷的眼眸看向对方,阴狠地说道:“赔?谁赔谁?你这破墙放在这就是来害人的,我帮你掀了完全是在做好事。”
他捡起一颗被泥脏了的红芝果塞进嘴里,隐忍着舌尖的苦涩,恶毒地讽刺道:“呵,说我是坏种……你应该也是靠着你妈怀你的时候吃这几颗果子才活下来的吧,靠几颗果子才能活的,又能是什么好种……”
他若是生气了,没人能在他这张嘴下幸免于难。男人被他气得面红耳赤,操起钢棍就冲了过去,涅尔闪躲得慢,钢棍有很短一截还是落在他的肩背上,他俯冲到地上时又是一棍落在了脚踝上,他痛得趴在地上,捞起一块砖头狠命地朝男人砸去。
男人及时抬起钢棍挡住了砖头,砖头被劈开砸在了地上,溅起的几块碎渣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裤腿上落了灰。
“弄脏我裤子了,这位先生。”延魁站在男人面前,死死地看着男人,他对涅尔的怨气和心疼同时爆发,此时最缺一个宣泄口。
涅尔的眼神里是疯狂,是对死亡的淡然,只会让男人觉得是在挑衅,心生不爽;而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此时的眼神让他有了后退的想法,对方就像是被封印在乱葬岗的死神终于遇见了活物,绝不会有轻易放生的可能。
趁这个时间,宋晁洋赶紧去将涅尔扶了过来,“你没事吧?涅尔?”
涅尔的脚踝一动就疼,只能被宋晁洋架起来带着往后退。他望着头,欣赏着老头在对面骂骂咧咧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他的表情略显得意,故意把话说给所有人听见,“我胳膊有些疼。”
宋晁洋拿他没办法,连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转头看见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女孩子,猜到这应该就是接电话的女生,他笑呵呵地和人打招呼,“谢谢你啊,小妹妹。”
涅尔不悦地怪叫一声,“你谢她做什么?就是她害我被打的。”
宋晁洋不明所以,八卦道:“怎么一回事啊?”
对面的延魁还在和老头的儿子对峙,对方虽然心里有了怯意但又不想就此算了,先是放了句狠话壮胆:“你跟他是一伙的?是想来替他挨打的吗?”
延魁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从残垣断壁上抽出一块还算结实的砖头就朝男人的头上拍去,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纵使这砖头质量再差也让男人吃了一计痛,捂着脸大骂他卑鄙时延魁一脚踢过去,趁他歪倒在地上之前又狠狠补了一拳。
“混账!下手这么黑,你想死啊!”男人怒骂道。
老头这下才意识到他们这是惹了不止一个善茬,想要这件事就此作罢,“儿啊,别跟他们打了,让他们赔钱,赔钱了了算了。”
他明白得很,再打下去吃亏的是他们。
“稍等,打完了一起赔。”延魁冷眼看过去,捏紧拳头继续朝男人靠近。
旁边的几个人倒是像站在台下的观众,看着台上两个武角的一出好戏挪不开眼睛。
涅尔越看越觉得心虚,这是延魁第一次展露他的狠戾,大有可能是动了真格,真生气了……
他装作不经意的向宋晁洋问道:“你哥他不会是因为被我骗了才这样的吧?”
宋晁洋的怨气又被点了起来,他抱怨道:“我哪知道他会这么生气。你真是的,一来就闯祸,我们赶过来的路上我哥都要把我骂死了。”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你了,这次我哥要是让你回去我是不会再带你了。”
“你很怕他生气?”涅尔问。